宁采臣整个人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远处掠来，在半空中接住飞回的剑，落地后一把抄起锁魂针，对准缠住燕赤霞的那条巨舌狠狠刺了下去——
噗！
锁魂针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直接扎进舌头里。
巨舌猛地一颤，瞬间松开了燕赤霞。
“夏侯，你这小子来得还算及时，不然我这条老命可就交代了。”
燕赤霞捡起地上的剑，看向来人。
顾青梧握着追命剑，嘴角一扯：“你要真死了，我可不敢来替你收尸。”
“你们都给我去死！”
树妖姥姥的怒吼震得整片山林都在抖。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妖气像黑雾一样笼罩下来，连月光都被吞没。
紧接着，那条巨舌猛地膨胀，像一座大山似的朝顾青梧和燕赤霞砸过来，封死了所有出路。
“一起出手！”
燕赤霞一步踏前，双手快速结印。
他手中的利剑爆发出凌厉的剑气，朝着那座“大山”
狠狠刺去。
“神威如狱！”
顾青梧一眼认出这套剑诀，体内法力运转，用同样的路子将追命剑轰了出去。
轰！轰！
两柄利剑同时扎进巨舌里，直接把那条舌头贯穿！
哗啦啦——
舌头上黏糊糊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顾青梧手指一掐诀，御水术瞬间展开，一层水流像薄膜一样裹住他全身。
燕赤霞就没那么幸运了，整张脸被黏液浇了个透，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
“呸！恶心！”
他使劲啐了几口，眉头都皱成了疙瘩。
不过下一秒，他就顾不上这身脏东西了，三步并两步冲到顾青梧面前，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刚才没借法就放出了法术，对吧？别骗我，是不是真的？！”
燕赤霞盯着顾青梧，声音都在发颤，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和狂喜，就像快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水。
“啊？”
顾青梧被这热切的眼神看得一愣。
他能感觉到，燕赤霞是真的兴奋，连那双原本灰扑扑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问题是，借法是啥玩意儿？
法术还要借？
燕赤霞一看顾青梧那副懵圈的样子，也没再追问，反而拍了拍自己脑门，像是想通了什么。
“对，一定是这么回事——你没授箓就修出了法力，所以压根不知道法祭是什么玩意，境界怎么分，更不懂借法这回事！”
“你就是那个能破局的人，错不了！”
说到最后，燕赤霞的语气已经有点失控了，好像顾青梧只要敢说个“不”
字，他立马就能疯过去。
顾青梧挑了挑眉毛，开口问：“燕兄，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能不能讲明白点？”
之前他跟燕赤霞聊天，这货就一直当谜语人，说什么这世界已经没法没天。
问他也不肯多说。
看他现在这激动样，八成跟那个秘密有关。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兰若寺再说。”
燕赤霞压了压情绪，把手里那把剑重新塞回剑匣里。
顾青梧又问：“那树妖怎么处理？”
他可是从树妖姥姥那儿白嫖了不少女鬼，现在又把人打伤了。
这梁子结得死死的！
要是让树妖姥姥活着，他心里不踏实。
燕赤霞摆摆手：“放心，那老东西被我的轩辕剑伤得不轻，没有个百八十年，她蹦跶不出来。”
“再说了，这次是她先惹事，她也不敢跑去梅山丛林告状，你不用担心被报复。”
顾青梧听完，这才松了口气。
短时间内不被盯上就行。
等自己再修炼个几年，靠着《欢喜禅》这门，应该很快就能摸到天人境的门槛。
到时候再把《大威天龙真经》里的神通修炼一番，对付树妖姥姥的把握就更大了。
正琢磨着，宁采臣气呼呼地冲了过来，对着顾青梧难得硬气了一回：“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什么说法？”
顾青梧装作听不懂。
宁采臣火气上涌：“你不是说这些姑娘是恶霸逼出来骗人的？结果她们全是鬼！刚才要不是那个大胡子出手，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自己这些天居然跟一群鬼混在一起，他后背直冒冷汗。
“放心，你命硬得很，死不了。”
顾青梧拍拍他肩膀，“再说了，我也没说假话，她们确实是被人逼的。不信你问燕老哥。”
燕赤霞点了点头：“这些女鬼生前大多命苦，不过跟着那树精久了，有些彻底变了性子，成了凶鬼。”
宁采臣还是不服气：“那你拿我当饵，引这些鬼上钩，打的什么算盘？我们书生的命就不是命？”
顾青梧叹了口气：“我原打算让你跟女鬼周旋，把千年树精引出来，我直接去掏她老窝。按道理，你没被她勾上，她不能对你怎么样，哪想到她压根不讲规矩。我一听动静不对，怕你有闪失，这不就赶紧往回赶了。”
这话也算半真半假。
他刚才《欢喜禅》才练到一半，听见这边动静闹大，提上裤子就往这儿跑。
当然——
他远远瞄了一眼，见燕赤霞在场，才敢露脸。
燕赤霞说：“千年树精藏得隐秘，夏侯兄弟你现在的道行，想把她灭了还差一口气。不过你肯为素不相识的人冒这个险，确实配得上我要等的那个破局之人！”
他对顾青梧的态度明显热络了不少。
顾青梧扫了扫四周：“不如回兰若寺再说？我也挺好奇你说的破局是怎么回事。”
“行，回去边喝边聊。”
燕赤霞大步朝兰若寺走去。
顾青梧瞅了眼宁采臣：“喂，书生，还不走？”
宁采臣哼了一声：“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各走各的。”
“我可是给了你两张银票当补偿，够普通人赚一辈子了。”
顾青梧说完懒得再理他，“你要乐意喂豺狼、喂野鬼，随你。”
宁采臣听着周围窸窸窣窣的动静，浑身一哆嗦，赶紧追到顾青梧身边：“本来我还打算帮完你后把钱还你——现在我不想还了！”
宁采臣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心里的怨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有了这笔钱，躺在病床上的老娘终于能请大夫看了。
顾青梧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三人很快回到兰若寺。
燕赤霞没闲着，在门窗上仔仔细细贴了符纸，又生了堆火，这才坐下来。
顾青梧也往地上一坐，抱着追命剑，背靠着那尊歪倒的佛像，懒洋洋地眯着眼。
宁采臣没掺和他们的事，自己上了二楼，翻书去了。
“折腾了一天，总算能歇口气了。”
燕赤霞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嚓响了两声。
顾青梧随口问：“老燕，这几天跑哪去了？”
燕赤霞答：“去隔壁州府赶了个。”
“？”
“你可以当是修行者之间的地摊市场，能换东西，也能买自己缺的玩意儿。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高手开坛讲课。”
顾青梧来了兴趣：“那修行的人做买卖，用啥？跟咱们一样使银子？”
燕赤霞摇头：“哪能啊。修行界通用的是一种叫法钱的东西，最便宜的蟒形法钱，顶得上外面十两金子。”
“这么贵？那法钱是啥玩意儿做的？”
顾青梧更好奇了。
燕赤霞解释：“法钱分四等，蟒、虎、蛟、龙，是地府发下来的，作用就一个，帮修行的人借法。”
他仰脖灌了口酒，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说的这事，你听好了。你知道为啥修行的人施法之前，都得先借法吗？”
顾青梧心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摊了摊手：“你接着说。”
燕赤霞也没绕弯子：“以前修行界不是现在这样，不是非得靠法祭才能往上走。那时候有两条路能成仙，一条是收香火、攒愿力，另一条是吸清气修行。那清气只有天上才存在。”
“可八百年前，出了件大事，全变了。”
“地府也不知道用了啥手段，直接把天门给封了。修行的人再也感应不到清气，头一条路就这么断了。紧接着，地府又把天下十条龙脉全锁了，搞得天下大乱，香火断了，第二条路也跟着没了。”
“那时候不少修行的人不服，打了十年，血流成河，最后修行界输得很惨。”
“再往后，地府就在十条龙脉上修了十方丛林，推行现在这套修行法子，也就是法祭晋升。”
“但这法子有问题。体内的法力不是自己苦修来的，所以施法之前必须要借法，借的就是地府的法。”
顾青梧背靠佛像，脑子里翻来覆去。
原来借法还得靠钱，还得跟地府那边搭上线才能施术。法术越牛，要的钱就越狠，品阶也得跟上，不然威力直接打折。
现在整个修行界都烂透了，全被地府拿捏得死死的。
顾青梧听完燕赤霞这番话，眼皮跳了跳。
这特么不就是搞垄断吗？
地府这局布得够深。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念头，张口就问：“我说燕兄，你说的破局法子，不会是让我去把地府这套规矩掀了吧？”
这算啥？
老天爷没了，他来当老大？
顾青梧靠着佛像，脑子转个不停。
说实话。
刚摸清这世界怎么修行的那会儿，他就动过心思，想把这破规矩给砸了。
毕竟体验的事儿，越能折腾，动静越大，最后拿到的评分就越高。
可顾青梧没想到，这背后水这么深。
要推倒这套修炼体系，就得跟地府对着干。
地府现在捏着整个修行界的命脉，说白了，他就是要跟全天下修行的人杠上。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