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宫大院正门前,一辆套着八匹雪白骏马,装饰华丽的七宝鸾车,静立在定国宫门前宽敞的红色甬道中。
七宝鸾车前后,各立着十二位身着银色轻甲,骑跨高头战马,手持利剑,背负长弓的的女副将。二十四位女副将个个英姿飒爽,目不斜视,昂首挺胸。这些英姿飒爽的女将,看样子,年龄大多在二十几岁,气度不凡。这正是玄天定国公主亲自挑选的贴身护卫。这些女将相貌百里挑一这且不说,论到身世,大多是将门之女,身手功夫更是一流。看样子,这些人已经在这定国宫门前等候多时。
定国宫大院正门缓缓打开,二十四位女副将齐齐下马,单膝跪地,齐声娇喊到:“恭迎玄天定国公主圣驾!”
这时,听见一阵叮铃声响,似是盔甲上金铁相交发出的声音。一身戎装的玄天定国公主,缓缓走了出来。
经一流匠人为公主量身打造的盔甲,精美无比。再加上苍怜公主那宛如天仙的一张俏脸。顿时,这些本来颇为迷人的女副将,经苍怜公主一比,个个光华全无。仿佛是那满天星华,纵然再是明亮,又怎能与皓月争辉。
苍怜公主腰挎一柄古朴宝剑,门前站定。再看公主那腰中宝剑,定不是凡物,剑未出鞘,只看那一条缠绕在剑格之上,栩栩如生的金龙,便足以令人胆寒。
苍怜公主环视一圈,也不说话,更不上那七宝鸾车,而是径直走向这队伍最前方的一匹黑色骏马。
苍怜公主跨上战马,将身后火红的披风一抖,上面纹绣的一只火凤,仿佛要跟着飞起一般!
苍怜公主在皇宫宽敞的甬道中,驾马行了片刻。这会儿,恰巧经过一座小院门前。忽然,苍怜公主一勒缰绳,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这时,只见苍怜公主嘴角微微一扬,那欺霜赛雪的一张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头也不回的说道:“夙青鸢!”
末将在!”身在队伍中间,那名名叫夙青鸢的女副将,一按马背,纵身一跃,来到苍怜公主身前,单膝跪在地上,等待公主的指示。
苍怜公主对着夙青鸢一招手,夙青鸢来到公主身侧。只见公主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私语了几句,那夙青鸢便领命,走向那为公主精心准备的七宝鸾车。
不多一会儿,夙青鸢便拿着一只颇为精致,通体赤褐的木盒,交于苍怜公主之手。苍怜公主接过后,顺手打开,登时盒中芳香四溢,气味清甜无比。
原来这只木盒中装的是公主最爱吃的“凤舞卷叶酥”。是定国宫中的女官,怕出征路途遥远,公主路上太闷,特意为公主准备的打发时间用的小点心。那七宝鸾车中,这样的点心怕是已经满满的塞了大半车。
公主看了一眼手中的点心,然后又放心的重新盖上。带着点心,下了马,向着旁边那座小院走去。公主身后的那些女副将,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似笑非笑。苍怜公主忽然回身说道:“你们心里在笑我,对不对?”
这一句话,登时吓得那二十四位女副将花容失色。立即下马跪拜,齐声回道:“末将不敢……”
苍怜公主说道:“最好不敢,不然挖掉你们的眼睛!”那些女副将知道苍怜公主的性子,说到做到。听罢,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直到苍怜公主回来,这才上马跟随。
苍怜公主走进的这座小院,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是皇宫内极为普通的数千院落中的一座。
这时院中有老老少少太监十几人,正在做着些普通的日常工作。但是其中有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少年,举止形态,与这些身体并不完整的太监们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这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将衣袖卷起,正被手中的工作累得满头大汗。再看少年眉宇之间,小小年纪已是英气勃发,举止动作更是带着少年特有的朝阳之气。
忽然,少年像是发现什么,放下手中提着的一只水桶,向着院门奔去,口中喊到:“公主姐姐,你怎么了来了?”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带着期待与惊喜!
院子中,其他的太监则齐齐跪地高呼“拜见玄天定国公主”。
刚跨进院门的苍怜公主,听少年这么一叫,忽然笑了起来。那灿烂的笑容,美的无法形容,仿佛具有无限摄人心魂的魔力,就是一座冰山在前,碰见此刻苍怜公主这温婉柔美的笑容,登时便会化为万顷水花,一泻千里!
苍怜公主对着奔来的少年微笑说道:“我怎么不能来了?难道来看看你越重天也不行吗?”
苍怜公主说罢,接着便将手中装有点心的木盒,塞到已奔到身旁的少年怀中,说道:“凤舞卷叶酥给你吃!”
那苍怜公主口中,名叫越重天的少年接过点心,笑的更加灿烂。
还不等他说话,苍怜公主接着说道:“我叫人给你送来的衣服呢?你怎么又穿这……这宦官的衣服?”宦官和普通男子并不一样,身为处子,冰清玉洁的苍怜公主想到这里,感觉说出这话来脸让她脸上发烧,倘若在别人面前,这等话语她是如何也不会说的。
越重天说道:“穿着现在的衣服,干起活来方便,公主姐姐叫人送来的衣服太过华贵,万一弄脏了,那得多心疼。”
苍怜公主听了便说道:“衣服不就是拿来穿的吗!”说罢,苍怜公主环视了一下四周,若有所思,说道:“小重天,你现在已是束发之年。等我回来,便调你去守卫皇城的御林禁军中,一则历练一下,男子汉当为国效力,将来也建立一番事业,二则那禁军主要守卫皇城,你还可以经常找我来玩,如此你觉得如何?
公主身前的这个少年,名叫越重天,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他其实是一位宫女的儿子!
越重天的父亲随军出征,母亲一人在家,别无亲人。流年战乱,从军壮丁,十去一回。
他母亲一人在家,眼见生存无望!适逢皇宫内招收宫女、宦官,越重天的母亲为了生存,也便报了名,被选进宫去。他母亲进宫时,已有身孕,其时并不自知。待到十月怀胎,大了肚子,便生下了他。
在皇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大多都是苦难平民,若不是生存无望,哪个男子愿去做个阉人?又有那个女子愿待在这幽深的皇宫,与家人分离?
这些身世差不多的苦命人,大多有同病相怜之意,对于越重天母亲怀孕一事,平时一起做事的太监、宫女们便忙着上下疏通,千方百计保住了这腹中胎儿。
越重天的母亲生下他后,便为他取名“重天”。希望他早晚飞越九天,脱离这皇宫高墙的禁锢。不久之后,越重天母亲便因疾病去世,留下了只有几个月大的越重天。
那些宫女、太监们,久居深宫,多年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越重天的出生,无疑让他们回想起那皇城之外的世界。一个崭新的生命,让他们已经干枯的人生,看到了一丝生机,一丝希望。
慢慢的,越重天在左右太监、宫女的照顾下长大。私下里,太监们让他叫自己叔叔或者大伯,宫女们则让他称自己姨娘或者婶婶。这些宫中的奴仆们,只有这样,幻想一下皇宫之外的世界。
而对于越重天的出生一事,在那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面前,犹如沧海一粟,无暇知晓。直到有一天,宫女偷偷生子一事,东窗事发,龙颜大怒,与此事相关的人,都要杀头!
这天一大早,还只有十多岁的越重天,不满被“大伯、婶婶”们关在小屋中,偷偷跑了出去,顺着宫内走廊,七拐八拐来到一座花园,时候正是花开满园。十多岁的小孩,整日被关在小院中,任何事物对于他都是新奇的。
越重天流连于花园的“奇景”,忽然一阵轻轻的笑声钻入耳蜗,那声音犹如黄莺鸣唱,悦耳动听。越重天好奇,便走了过去,发现一位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美貌小女孩,正在花园扑蝴。活了十多年,终于见到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童,越重天如何不激动,便跑过去要与她一起玩耍。
那小女孩见到越重天过来,也觉好奇,旁边的侍从待要阻拦,却被小女孩一顿呵斥,撵出了花园。这霸道蛮横的小女孩,就是如今高傲无比,万人之上的玄天定国公主!
生平除了自己,未见过其他儿童的越重天。深受万千宠爱,至高无上的玄天定国公主。原本地位天壤之别的两个孩童,却因巧合,在花园扑蝴蝶、采花,追闹疯玩了大半天。
快到午饭时刻时,小公主说道:“你看,树上的那朵小花,好漂亮”
越重天为了他这新交的小朋友,二话不说,爬上树干,采摘花朵。小公主见上面好玩,也要上去。
那时左右侍从都被小公主赶走,无人阻拦,越重天却也不知小公主万金之躯,这等奇险,如何能冒!
越重天在树上,拉着小公主的手,往上一提,二人便坐到树干之上,晃着小脚,看蝴蝶翩翩,蜜蜂绕花。新奇树上风景的小公主却在这时候,一个失神,小屁股一滑,“哎呀”一声,从树上跌落了下来,顿时额头鲜血直冒,呜呜大哭了起来。
听到公主哭声,左右侍从赶紧冲进花园。一见公主额头鲜血直流,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照顾公主不周,还让公主损了万金娇躯,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哪还顾得公主身边的小子是谁!众侍从抬起公主,手忙脚乱的离开。
越重天也担心自己刚交的“小朋友”,但又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只得回到自己的住处,皇宫内那座极为普通的小院。
但是回去后不久,屋里的越重天听见外面一阵骚乱,接着房门被人踢开,自己还有那些“叔伯姨婶”们,都被一群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绑了起来,一路踢打,带到一块极为宽敞的空地,跪了下来。
空地上,每个跪下之人,面前都有一个大大的木墩,像是菜板,但是上面的颜色都是红的,有几块“菜板”上的颜色已经干掉,是褐色的!
越重天抬起头,看了下身边那位一身红衣的壮汉,问道:“大叔,你扛着大刀是要做什么?”不见他答话,转头又去看那些“叔伯姨婶”们,他们则是脸色惨白,有些竟然在瑟瑟发抖。”现在天也不冷啊!”越重天发出疑问。
等到每个跪下之人,身边都站立一位红衣壮汉的时候,一位满脸胡须,身体壮硕的将军走上前面令台,也不说原由,喝道:“行刑!”是啊,这些蝼蚁一般的奴仆,原不用跟他们多解释什么的。
听完将军指令,身着红衣的刽子手们举起大刀,要重复做一遍他们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动作。
“都给我住手!”一声娇喝,犹如一道霹雳,极为响亮!将这空旷场地上,那充满恐惧的气氛,撕了个粉碎!
头上粉红布带包裹伤口的苍怜小公主,噘起小嘴,腮帮气鼓鼓的。提着自己华贵凤袍的裙裾,快速走向刑场令台,抬脚就往刚才发令的将军身上踢去!
小公主力弱,这脚踢来,对于这禁军将领,犹如风拂。但这将领却也机智,已推测出小公主此刻来的目的,念及就连帝王都对这苍怜小公主千依百顺,自己哪敢得罪!
说时迟那时快,将军机智只在一念之间,公主一脚踢来,那将军便做如临大敌之状,扎好马步。等公主一脚踢到,将军“啊呀”一声大叫,双腿一登,摔了出去,就此,倒地不起!免得待会儿公主怪罪起来,看着自己碍眼,拿自己开刀!
那些举起大刀的刽子手们,个个脸现鄙夷之色!心道:“这头老狐狸,当真奸猾!”
小公主站定令台,大声呵斥,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砍我朋友的头!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全部给我松绑,你们统统滚蛋!”
那些刽子手,是得了上面命令,他们只管砍头,别的不管,此刻一听说这里面有公主的“朋友”顿时吓得跪地称是。可知这帝王娇女的“朋友”二字,是何等分量!
这些在鬼门关被救下的太监、宫女们,跪地齐声谢公主救命之恩。他们这些人原本也都是淳朴的平民,知恩图报。此后正遇苍怜公主大难,这些无人瞧得起的奴仆,却也豁出了性命不要,力救苍怜公主于危难之中。此事留有后话,这且不提。
被小公主苍怜救下的越重天,此后便成了公主的至交伙伴。公主比越重天年龄稍长,便被称为公主姐姐,正是天真孩童,淡水之交。
小公主叫越重天陪自己读书写字,越重天则拿了奴仆们吃的粗饼杂粮让公主品尝。原先因此事震怒的帝王,看着女儿开心,也就由他去了。宫女偷偷生子一事,便算过去,越重天也不再躲藏度日。
一对小友,有诸多童年趣事,不再一一叙述。随着时间推移,两个小朋友渐渐长大。小公主成为亭亭玉立,傲冠群芳的少女,小男孩此时也是英气勃发,满身朝气。
但是一切美好,就从今天开始转变,向着二人不曾预想过的未来发展!
这天一身戎装的苍怜公主来到越重天所在的小院,对越重天塞完点心,又要调他去禁军历练,越重天一时都无暇发问。此刻说话间隙,终于得空,便问道:“公主姐姐,今天怎么穿了一身盔甲?”
苍怜公主听了,俏皮的将头一歪,微微笑道:“怎么?你觉得不好看吗?”说罢还左手挎着腰中宝剑,右手一抖火红的披风,在越重天身前转了一圈。那优美的身姿,银亮的战甲,火红的披风,简直就如一朵金萼银叶,瞬间盛开的红色玫瑰!
越重天说道:“没有没有,好看,公主姐姐就像仙女!是穿盔甲的仙女!”
苍怜公主听了多少马屁!对别人的称赞往往懒得听取。但这少年说完这么没有任何修辞的话语,反倒让公主开心一笑,说道:“尽是胡说!哪有穿盔甲的仙女?我怎么没见过?”
越重天笑道:“我见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苍怜公主听完回道:“好小子,敢取笑我!”说罢二人便要打闹。
忽然,苍怜公主停止了动作,说道:“小重天,我得走了!”
越重天说道:“公主姐姐去哪儿?穿成这样,是又要去训练自己的圣甲军吗?”
此时,苍怜公主脸色已经变得颇为凝重,说道:“恩,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训练一下!”
越重天面对公主姐姐这严肃的表情,显得不大自在,喃喃道:“真真正正……”
“出征!”苍怜公主说完二字,同时转身离开。还呆在原地的少年,一脸木然,显然“出征”二字,对于这在宫中长大的少年来说,大多还是未知。
这时,越重天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说道:“犬戎铁骑南下,一月间已占领了我们的幽云十六州,苍怜公主带兵亲征,这事情早已传遍王城。你称是公主最好的朋友呢,这件事情都不知道?”
越重天转过头去,说道:“李大伯,你怎么知道的?公主姐姐是要去打仗吗?那会不会死人?”
那叫“李大伯”的老太监“嘿”了一声,敲了越重天脑袋一下说道:“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公主出征在即,这等丧门话可不得乱说!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李继世,在宫中从业数十年,关系布满全皇宫,哪里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小重天,你太不了解你大伯了!”
岂料越重天哈哈一笑说道:“什么从业数十年,就是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太监!腰牌借我用一下!”越重天说完,摸走了李继世腰中出宫的令牌,转眼便跑了出去。
那李继世,听完气的大跳,对着远去的越重天大骂道:“臭小子!你今天别想吃饭了!你那份老子全吃掉!”
“撑死你!”越重天留下一句话,带着李继世的腰牌,已经跑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