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圣甲军骑兵奔进大殿,由于事情来得突然,朝中众人都是一愣,战报刚来,怎么又来战报?
转念一想,驿兵路遇山石阻路,耽搁了七八天,加上路途也需两三天。也就是说,刚才驿兵所读的战报最少是在十天之前的战况!
这十天,若是在平时,两三封战报怕也是到了。
那圣甲骑兵进殿后跪地面圣,急速说道:“皇上,请速发援兵!苍怜公主被犬戎大军围困!”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武德帝大惊,喝道:“速说战况!”
满身是血的圣甲骑兵说道:“苍怜公主率圣甲军追击残兵,眼见就要将其歼灭。那奔逃的犬戎残兵,忽然掉头与圣甲军厮杀。苍怜公主为追残兵,只带了八千圣甲骑兵,将两万圣甲步卒甩在百里之外!犬戎残兵正于我军厮杀时,四面矮丘之后,忽然杀出无数犬戎骑兵!”
说话的圣甲骑兵,嘴唇已经干裂,似是许久没有进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犬戎骑兵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人数虽少,但苍怜公主临危不乱,从容指挥。那犬戎大军暂时也无可奈何,但我们军中眼见已无粮水!末将受命率小队杀出求援,北方十几州郡,早已破败不堪,哪里还有援军!末将只能一路奔回王城,请朝廷速发援兵!”
这时,那端坐的帝王,再也镇定不下去了,站起身来,说道:“符彦卿听令,率贪狼部大军,速速北上救援!”
这时那杜威说道:“陛下休急,别忘了,咱们还有虎贲、贪狼共六万骑兵与三万禁军步卒,跟随公主,定能解公主之危!”
这时外面又响起呼喊之声,“八百里急报!八百里急报!”
进门的士兵却是黑衣黑甲,正是贪狼部的骑兵装束。这骑兵进门后,看到一身血的圣甲骑兵微微一愣,急速说道:“启禀皇上,苍怜公主与圣甲骑兵被团团围住,护卫圣甲军左侧的虎贲营骑兵,夜间遭遇突袭,全军覆没!我贪狼部会合落后的三万禁军步卒与圣甲军步卒,共计八万余人前去救援。不料那犬戎贼兵正拿苍怜公主做诱饵!三方汇集的八万兵马惨遭埋伏,数次血战,现已不足万人!眼下苍怜公主被围困敌方腹地,不知战况如何!”
帝王再也沉不住气了,说道:“符彦卿,速去救援!”
“请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只见十几位朝廷重臣齐齐跪下。
武德帝恼怒,喝道:“你们干什么!”
杜威跪地抬起上身说道:“皇上,眼下朝中禁军不足八万,贪狼、虎贲骑兵各去半数。东边青州郡,墨天教虎视眈眈,眼下势力已是不小!一旦起事,青州地方兵甲怕已无法阻挡!万一朝中空虚,犬戎人与墨天教两方夹击王朝危矣!”
这些个大臣个个贪生怕死,其实他们内心深处,是怕战争夺走他们勾心斗角得来的富贵与权力!而那为首的杜威又是心怀鬼胎,面对苍怜公主的危机,竟拼了命的出言阻挠救援,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武德帝见他这些大臣们如此不顾自己女儿安危,正气的浑身发抖。那杜威又以黎民百姓做注,说道:“皇上,这天下百姓也都是天子子女!万一救援军队再次中了犬戎人埋伏,犬戎人趁势南下,王朝不保啊!皇上,您要以江山社稷和天下子民为重!”说罢又是连连磕头,只把头磕的咚咚作响。
武德帝眼见朝中约半数文武重臣,都在以江山社稷为名,阻挠自己出兵救女,心中大怒,却又不好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穿宦官衣服的少年,冲进大殿。
身在殿中的少年,不畏天子之威,指着那些出言阻挠出兵的文武重臣,张口喝道:“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鼠辈,怎么配做王朝臣子!你们扪心自问,口口声称为了王朝,其实是不是自己贪生怕死!想保全自己!苍怜公主为保南兵顺利北上,不顾自身安危,只率区区三万精甲,以千金之躯与犬戎蛮族周旋!你们……你们却在这里耍心机!无耻!无耻!”
这不顾一切冲进大殿的正是苍怜公主的发小好友,越重天!
自己的公主姐姐身陷重围,此刻说来,第二封战报,路上需要两三天时间。这两三天内苍怜公主以八千圣甲军,面对数不尽的敌人,又是孤立无援,危险可想而知。其实何止是危险,常理看来,此刻苍怜公主已不知生死,但是越重天不敢去想,还存着万一之念,盼王朝出兵援救,盼圣甲军勇猛无比,可以坚持到援军赶到。
眼见出兵在即,一群贪生怕死,心怀鬼胎的老奸臣。以江山社稷威胁天子,寥寥言语,无疑,已经把自己的公主姐姐推上了绝境!再也无法遏制的愤怒,在越重天心中燃烧。拼了冲撞天威杀头的危险,冲进大殿,指着这些重臣的鼻子,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杜威眼见不知哪里来的少年,说话犀利,辛辣无比。正骂的自己心中颤抖,大声说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冲撞天威!卫兵!拉出去,砍了!”
“杜威!这皇帝,让你来做吧!”高高在上的帝王,龙颜震怒!满朝文武,除了那冲进大殿的少年,都跪了下来,不敢言语。
武德帝当然认识这冲进大殿的少年时谁,看到他,又如何想不到那自己百般娇宠的怜儿公主?
但这些大臣们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身为帝王,不可不听。但他也是父亲,明知爱女有性命之忧,却无法施救,一张威严无比的脸让,当着满朝文武,终于,留下两行泪水。
武德帝在位二十余年,登时发现,那所谓至高无上的皇权。此时此刻,竟然如此孱弱不堪!面对爱女危机,不由悲从中来。
面如死灰的帝王,失魂落魄的跌坐到那依旧威严无比的龙椅上。问道:“薛镇虎的南兵到了什么地方?”下面的回答他也没有听清,他已经知道依靠南兵,绝对没时间赶去救援,而符彦卿的贪狼部,也是远水,怎能救战火之急。
又看着大殿中央的少年,心道:“此刻,也需只有你,跟我一样,担心怜儿吧……”不禁对这少年起了亲切之感,黄袍一扫,说道:“由他去吧……”
越重天一听,心中一凉,已感觉事情无法扭转,跪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去救苍怜公主,给我一万人。”看着帝王并不作答,又说道:“五千!五千也行!”
那杜威对着门口的禁军说道:“拉出去!”
正被拖拉出去,仍在挣扎的少年,朝堂大骂:“杜威,你个老贼子!有朝一日我要将你撕了!挫骨扬灰!让万人践踏!……”
许久之后,南朝朝堂之上。满殿肃穆,数百文武,禁军岗哨,宦官宫女,皆扎白巾……
玄天定国公主,亲征北疆。为南兵争取进攻时间,幽云十六州重归南朝控制。而苍怜公主身陷重围,力战周旋,以身殉国!
这日,时候已是五月中旬,正是苍怜公主出殡之日。
入殓之前,一位老宦官端着一只木盘,走进朝堂,来到那帝王身前。只见这木盘之上,是一只金银交叠,其上金凤展翅的战盔,还有一柄没有剑鞘的金龙宝剑。
木盘上的战盔,依旧耀眼夺目,只是上面刃痕斑驳,不知为公主挡了多少刀剑;战盔之上,金凤依旧艳丽,只是被人砍断一只翅膀,就如那绝色仙女,终于陨落人间;那柄无鞘宝剑,剑光依旧幽蓝,剑格上的金龙,依旧栩栩如生,只是离开了主人之手,光华已经渐渐暗淡。
木盘前的帝王,身体颤抖,小心的触摸着两样物件。就如轻抚爱女的发丝,温柔,慈爱。此时的帝王,看上去又苍老了不少,本是壮年一头青发,此时已近全白!为爱女快已流干的眼泪,又奔了出来。这心似磐石的帝王,何时竟也变得这般爱哭?
帝王仰面向天,似乎是在无声的痛斥,无力的悲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宦官少年,冲向那走向棺椁的老太监。确切的说,是老太监木盘中,公主在战场上仅遗留下的两件事物,一只战盔,一柄宝剑。
朝堂,广场上,数千人皆扎白巾。唯独这闯入的少年腰系红绸,脖颈上也扎着红巾!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胜旗,挡在要将苍怜公主遗留的两件事物入殓的老宦官身前。
就在满朝文武,惊呼喝止声中。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将手中大旗一挥,不顾一切的大声嘶吼:“今天,谁都不许为公主姐姐出殡!谁都不许!”说罢,将那托盘中公主的两件遗物枪了过来,战盔抱在怀里,右手持着金龙剑!
苍怜公主身陷重围后,越重天压住万千不好的念头,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公主姐姐殉国的噩耗,还有镇南大元帅薛镇虎,从战场上寻回的两件公主的遗物。
越重天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自己的公主姐姐得胜归来。这等噩耗,未经世事的少年,如何经受的起?已经接近疯魔的越重天,不顾一切,就在朝中为苍怜公主举行出殡大礼之时,挺身阻挠!天真的少年以为,只要阻止出殡,那朝堂就必须继续寻找公主姐姐的下落!
他继续嘶吼:“公主姐姐没有死!谁要为她出殡,我就将他杀了!”说罢,持剑剑环指四周,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在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的禁军将领一语喝到:“拿下!”
武德帝却将手一挥,众士兵退下。或许这帝王心中,也存着万分之一的念头。女儿确实没死,要不为何不见尸身?但随即又恢复常识,八千圣甲精骑,无一生还,她……
这时,越重天哭喊、嘶吼,继续说道:“公主姐姐没死,你们都盼她死!你们都盼她死!我就去找回来给你们看!给你们看!”说罢,众人只见少年疯了一样,向宫外奔去……
既然帝王默认了少年这般的胡闹,其他人也都不敢妄动。不少人,只在原地,默默摇摇头,或是一声叹息。
本想为玄天定国公主建立一座衣冠冢的朝廷,经少年这么一闹。连帝王也撤销了出殡事宜。下令继续寻找苍怜公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谁都知道,那帝王在自欺欺人罢了,但又有谁敢去惊醒一头正在做梦的猛虎?一个思女欲狂的父亲!
王城之外,一个少年,一骑战马,一路尘烟,不顾一切,向着北疆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