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孙太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陈念妈妈!陈大师!求求您开开门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门外的监控屏幕上,显示着令人极度舒适的一幕。
平时鼻孔朝天的孙太太,此刻连伞都没打,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头皮上,名贵的套装沾满了泥水。
她正双膝跪在青石板的台阶上,一下又一下地把头往那扇铜钉大门上磕。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巷里回荡,监控里清晰地看到,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触目惊心。
在她身后,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
全都是高三(1)班的家长。
有的家长怀里还抱着精神恍惚、眼底乌青的孩子。那些曾经在群里跟风骂我是“老鼠屎”、“敛财骗子”的体面人,此刻全都连脸都不要了,在雨中跪成了一排。
“陈念妈妈,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救救浩浩吧!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一闭上眼睛就浑身抽搐啊!”
“我们给您磕头了!只要您愿意卖一根香,不,哪怕是一点香灰,我们砸锅卖铁也愿意买!”
“都怪孙家那个毒妇!是她蛊惑我们的!我们真的是瞎了眼啊!”
雨越下越大,门外的哭喊声、咒骂声、磕头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陈念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刚做完的理综卷子。
她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说话。
我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女儿:“心软了?”
陈念摇了摇头,语气很淡:“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们很可悲。当初踩碎香的时候,他们笑得有多大声,现在哭得就有多难看。”
我欣慰地笑了笑。
这丫头,总算没被那种廉价的同情心绑架。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纯棉长衫,对一旁的管家老李摆了摆手。
“开门吧,大半夜的在外面号丧,扰了街坊邻居的清净。”
“吱呀——”
沉重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外哭天抢地的家长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饿急了的绿头狼,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
我手里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连门槛都没跨出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上的这群人。
孙太太看到我,就像看到了亲娘,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伸手就想抱我的腿。
“陈大师!活菩萨!求求您救救子涵吧!他快被那破精油折磨疯了,他拿玻璃划自己的手腕啊!”
老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
“孙太太,别弄脏了我们夫人的衣服,这可是手工定制的,洗起来很麻烦。”老李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孙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是是是,我不配碰!我是垃圾!我有眼无珠!”
她一边说,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没几下,她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就肿成了猪头。
“陈大师,我知道那香金贵!我不白要!我带了支票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泥水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一千万!只要您能匀给我一盒……不,三根香就行!这一千万就是您的!”
后排的家长们也纷纷叫喊起来:“我们出五十万!”“我出一百万把房子抵押了!”
我看着那张沾着泥水的千万支票,轻轻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轻笑了一声。
“孙太太,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我抿了口茶,声音不大,却把门外的人砸得直哆嗦。
“当初在校长室,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什么地摊上的三无垃圾也敢往清北火箭班送?里头掺了多少有毒化学物质?你想害死我们家子涵?”
我把她当初的话,一字不差地甩回她脸上。每说一个字,孙太太的脸就白一分,最后抖得像个筛糠。
“九块九包月的东西,怎么配得上你们家资产过亿的身价呢?这要是吸出个好歹来,我可赔不起全班去三甲医院体检的钱啊。”
“陈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啊!”孙太太哭得快喘不上气,头磕在青石板上,血水糊了一脸。
“晚了。”
我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收起了笑脸。
“我这人脾气不好。给出去的东西被当成垃圾踩碎了,就绝对没有再往回捡的道理。”
“一千万?你就是把整个孙家的产业都双手奉上,也换不走我这里的一星半点香灰。”
“老李,关门。再有人敢在门口闹事,直接报警。”
说完,我头也没回,直接走回了院子。
身后,沉重的大门再次轰然关闭。
门外爆发出了孙太太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以及其他家长愤怒殴打孙太太的咒骂声。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