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拿到那天,天气很好。
裴砚州站在我身后,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送你。”
“不用。”
他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
“沈棠。”
我停下脚步。
他递来一枚u盘。
“白茉莉侵权库存销毁录像。”
“裴氏公开道歉声明。”
“还有白楚楚虚假宣传和恶意剪辑的证据,我都交给律师了。”
我接过u盘。
“谢谢。”
他苦笑。
“我们之间,只剩谢谢了吗?”
我没回答。
他眼里那点光,慢慢灭下去。
“我以后还能看你的发布会吗?”
“买票就行。”
他怔住。
我笑了笑。
“公开渠道,对所有人开放。”
包括他。
也不特殊。
三个月后,棠生重新发布春季系列。
主题叫《烧春》。
没有白茉莉。
没有裴砚州。
主视觉是一片被火燎过的花纹。
焦黑边缘里,长出细细的藤。
那枚曾经藏着砚的山形,被我彻底删掉。
只剩一个棠。
发布会当天,秀场不大,却坐满了人。
小夏在后台哭得妆都花了。
“沈总,我们真的回来了。”
我替她擦掉眼泪。
“别哭,一会儿还要收订单。”
秀结束后,掌声响了很久。
我站在灯下鞠躬。
人群最后一排,裴砚州戴着口罩,安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上前。
散场后,他发来两条消息。
“很美。”
“对不起。”
我没有回。
后台堆满鲜花。
其中有一束白茉莉,没有署名。
小夏问。
“沈总,这束留吗?”
我点头。
“花没错,错的是拿花伤人的人。”
白楚楚的结局,后来听说了。
白茉莉大半门店关停,她被供应商和投资人追债。
最后一次直播,是在清仓仓库里。
她身后堆着没销毁的纸杯,杯套上的暗纹被黑笔划花。
弹幕一排排刷过去。
“小偷还卖九块九吗?”
“别哭了,眼泪也算原创吗?”
“把人家的棠字还回去。”
白楚楚崩溃砸了手机。
直播画面黑下去前,她坐在一堆纸箱中间,哭得妆都糊了。
没人再心疼她。
偷来的热度,退潮最快。
一个月后,侵权库存集中销毁。
我没去。
小夏发来视频。
成箱的纸袋被送上传送带。
印着我旧图腾的杯套,被机器一寸寸压碎。
视频角落里,裴砚州站在厂房门口。
没有打伞。
风把黑色大衣吹得贴在身上。
后来我听说,裴砚州买下最后几箱残存纸袋,锁进老房子的储物间。
又托人找过我最初那版手稿。
可他找不到了。
因为那张藏着砚的原稿,早在我重画《烧春》那晚,就被我亲手烧了。
半年后,我在国外拿了新人设计大奖。
领奖台上,主持人问我。
“《烧春》系列最想表达什么?”
小夏和团队举着灯牌。
裴砚州没有来。
手机里有他凌晨发来的消息。
“春天快乐。”
我关掉屏幕。
拿起话筒。
“我想表达的是,伤口不该被包装成体面。”
“被偷走的东西,要亲手拿回来。”
“至于那些被藏进纹样里的名字。”
我停了停,笑了。
“剔出去以后,画面反而干净。”
掌声响起,灯光很亮。
我忽然想起那年暴雨,裴砚州把西装披在我肩上。
那时我以为,爱是有人替你挡雨。
后来才懂,湿透的衣服要自己换掉。
旧稿上的废线,也要自己擦干净。
走出会场时,妈妈发来语音。
“棠棠,奖杯拍清楚点。”
“别听你爸的,你胃不好,喝热汤。”
我笑出声。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味道。
明天,我要画一朵只属于自己的春天。
而我的人生,不再是别人的联名款。
它只署我的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