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体检,我就刷到一个求助帖:
  “我包养的女大肾衰竭了,唯一与她肾源匹配的人是我老婆,请问如何才能让我老婆心甘情愿给她捐肾?”
  评论区有个人回复:
  “这简单啊,你就跟你老婆说是她得了肾衰竭,你的小三是来给她捐肾的好心人,到时候你老婆肯定心甘情愿跟你上手术台!”
  这主意是真缺德。
  就在我感叹哪个女人这么倒霉摊上这样的老公时,身为外科主任的老公突然拿着一张假的体检单来到我面前:
  “老婆,你得了肾衰竭,急需要动手术,不过幸好我们医院有个跟你肾源匹配的好心人愿意给你捐肾,手术我已经预约好了,就在明天!”
  看着周明泽拿着体检报告,一脸心疼又庆幸的站在我面前。
  我恍惚了刹那。
  应该是巧合吧?
  我跟周明泽恋爱五年,结婚两年,整整七年时间,他对我体贴入微,视若珍宝。
  从来没让我进过一次厨房,做过一次家务。
  早上我只是咳嗽了两声,他就着急得立马拉着我来他所在的医院体检。
  他可是这世上,除了我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啊!
  我看着他,试探性问道:
  “老公,会不会搞错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突然肾衰竭?”
  周明泽温柔地摸了摸我头发,宽慰道:
  “傻老婆,肾病大多数都是没有什么明显症状的,幸好咱们发现得及时,不然就麻烦了。”
  他面色真挚,语气恳切。
  那模样,却看得我心底发凉。
  我沉默了两秒,仍不死心道:
  “那个给我捐肾的好心人是谁?”
  周明泽不假思索:
  “一个女大学生。”
  我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一切都对上了。
  那个发帖的人,就是周明泽。
  他出轨了。
  并且此刻,想要骗我捐肾救他的小三。
  我心头发冷,却面上不显的问周明泽:
  “我跟那个女大学生素不相识,她为什么会同意给我捐肾?”
  周明泽温和一笑:
  “那女孩特别善良。”
  “她说她妈妈当年就是因为尿毒症去世的,她不想再看到别人经历同样的痛苦。”
  “所以一看到自己跟你肾源匹配,就立马主动提出给你捐肾。”
  虽然周明泽这话是假的。
  但他提及那个女孩时,眼底闪烁出的宠溺。
  却一点都不假。
  这眼神,我太熟悉了。
  在他跨越千里,只为见我一面时。
  在我生病,他不眠不休守了我几天几夜时。
  在我们的婚礼上,他单膝跪地,郑重承诺时。
  他都曾用这种眼神,痴痴地望着我。
  见我不说话,周明泽柔声安慰道:
  “老婆,别怕。”
  “你的手术,我会亲自为你做。”
  “有我在,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听到周明泽这话,我不由想起当初他选择医学专业时,也曾如此刻一般,对我真挚保证:
  “晚乔,我发誓,一定好好学医,保你一生无病无痛。”
  真可笑啊。
  曾经说学医只为护我一生平安的男人。
  如今竟然能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摘我的肾。
  我望着周明泽,语气平静道:
  “我可以见见那位好心人吗?”
  “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想好好谢谢她。”
  周明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专情好男人。
  他年轻有为,外形帅气,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年轻女孩。
  就连他们院长的女儿都对他百般示好。
  甚至还公然表示过,只要周明泽愿意跟她在一起,整个医院,都可以姓周。
  但周明泽却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因此得罪了对方,差点被医学界封杀。
  尽管如此,他依旧坚定不渝,对我说:
  “我可以失去全世界,唯独不能离开你。”
  我很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让周明泽这种将忠诚当成信仰的人变心?
  周明泽凝滞了一瞬,随即笑道:
  “她签完捐赠同意书后就离开医院了。”
  “等明天手术结束后,我再带你好好谢谢她吧。”
  显然,周明泽不想让我见她。
  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
  我没有强求,顺从点头:
  “好,我听你的。”
  “我有点累,想先回家。”
  周明泽松了一口气:
  “我送你。”
  我摇了摇头,冲他勉强一笑:
  “不用了,手术在即,你肯定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你先忙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周明泽眼底闪过一抹动容,认真道:
  “晚乔,能娶到你这么懂事体贴的老婆,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帖子。
  如果没有那个女大学生的存在。
  我或许真会被周明泽眼底的真挚给打动。
  但此刻,对上他那双满含爱意的眼。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爱,真的是可以伪装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默默转身离去。
  但我并没有走远。
  而是来到了医院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里,点了杯咖啡,静静地坐着。
  几分钟后,周明泽换下了一身白大褂,匆忙离开了医院。
  我放下手头咖啡,默默跟了上去。
  周明泽看上去非常高兴。
  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那手舞足蹈的模样,明显是在跟电话那头的人宣告好消息。
  我跟着周明泽走到了医院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
  只见周明泽刚走到一栋大楼下面,一个女孩立马飞奔下楼,扑进他的怀里。
  看清女孩长相的瞬间。
  我猛地瞪大双眼。
  怎么会是她?!
  我说周明泽明明爱我爱得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怎么就突然间出轨包养小三了。
  原来是因为她!
  看到这一幕,我呼吸凝滞。
  恍然大悟。
  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明泽会费尽心机让我给她捐肾了!
  我不敢再看周明泽和那女孩亲密的画面。
  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回了家。
  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难以平静。
  那女孩的脸,反复在我眼前闪现。
  让我意识到,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更恐怖!
  我双手颤抖的掏出手机,接连给几个人打去电话。
  半小时后,我爸妈婆婆以及小姑子,都匆匆忙忙来了家里。
  “怎么了,晚乔,你突然把我们叫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四人坐在沙发旁,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深深看了眼他们,直接将周明泽出轨,并且骗我给小三捐肾的事说了出来。
  闻言,婆婆气得猛然站起身来:
  “这个chusheng!”
  “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晚乔,你别难过,妈这就去替你教训他!”
  我妈拉住了婆婆。
  对我谨慎问道:
  “晚乔,这事会不会有误会?”
  我爸也点头道:“明泽那孩子有多爱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啊,他怎么可能会出轨?”
  小姑子也不敢置信地附和道:
  “是啊,嫂子,你可是我哥从小到大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怎么可能会为了小三,摘你的肾?”
  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信。
  于是把我跟踪周明泽时,偷拍到的那女孩照片翻了出来:
  “如果是出轨了她呢?”
  看到那女孩的照片,刚刚还笃定周明泽不可能出轨的四人,瞬间脸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她?”
  婆婆脸色苍白的喃喃出声,眼底满是惊骇。
  小姑子原本笃定的神色,也瞬间失了魂:
  “原来是她,难怪我哥会这样……”
  我爸妈更是浑身一软,声音都颤抖了:
  “完了,这下全完了!”
  这一刻,我爸妈婆婆小姑子看向我的眼神,都满是绝望和同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就在这时,周明泽突然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我最爱吃的糖炒板栗。
  看到我爸妈和婆婆小姑子都在,周明泽脸愣住了:
  “怎么大家都来了?”
  说着,他像是反应过来般,自问自答道:
  “是不是担心晚乔的身体?”
  “放心吧,我已经跟那个捐肾的好心人确认过了,她明天一大早就会过来给晚乔捐肾。”
  “明天我会亲自操刀,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大家都知道周明泽在撒谎。
  但谁都没有拆穿他。
  而是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片刻后,婆婆忍无可忍般开口:
  “明泽,明天的手术能不能先取消?”
  周明泽微微皱眉,不解道:“为什么要取消?”
  “妈,晚乔好不容易才这么幸运,碰到了一个跟她肾源匹配的捐赠者,明天要是不手术,肾源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小姑子都快急哭了:
  “哥,要是不取消手术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周明泽一脸不信:
  “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能救你嫂子的命,我高兴都来不及。”
  说着,他看向沉默不语的我,柔声关切道:
  “老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望着他那一脸担忧的模样。
  我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没什么。”
  “就是有点害怕。”
  这是真话。
  但让我害怕的,并不是明天的手术。
  周明泽轻轻一笑,声音温柔到极致:
  “别怕,老公在呢。”
  “明天进了手术室,你睡一觉就好了。”
  他根本不懂。
  那场手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婆婆和小姑子还想说什么。
  但被我爸妈拦住,匆匆带走。
  离开前,我爸妈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眼里满是复杂。
  周明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一心沉浸在明天就要手术的喜悦中。
  他心情大好,特意下厨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这一晚,周明泽比以往更热情,更卖力。
  事后,他紧紧抱着我,沉沉睡去,睡梦中都在喊着我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周明泽一起来到了医院。
  很快,我被推进了手术室。
  麻药注入身体的瞬间,我的意识快速模糊。
  透过沉重的眼皮,我看到周明泽穿着手术服,俯身安慰我:
  “晚乔,别怕,我在呢。”
  “你不是一直想看极光吗?等你康复了,我就请长假带你去。”
  “对了,还有那条你心仪很久的项链,我已经给你订好了,等手术结束,你就能收到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想跟你要个孩子……”
  我听着他对未来的规划,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
  等不到了。
  周明泽。
  这个注定了的结局,我逃不掉。
  你也逃不掉。
  在周明泽手术刀划破我身体的瞬间。
  我听到手术室的大门被人猛烈撞开。
  紧接着,是一道无比焦急的喊声:
  “周医生,出大事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划破了手术室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周明泽那冰凉的手术刀在我身上停住了。
  麻醉剂像水泥一样,灌溉在了我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我动不了,也听不清。
  只迷迷糊糊感觉到,周明泽似乎在厉声质问着什么。
  随后是另一个声音的回答。
  他们对话的声音被拉得很长,很乱。
  我听不清具体。
  但却能明显感觉到,有大事发生了。
  因为一向沉稳的周明泽,慌得连手里的手术刀都猛地掉落在地了。
  紧接着,更强的光线漏了进来。
  可能是门被完全打开了。
  伴随着一道道杂乱的声线。
  像是有很多人冲进了手术室。
  我听到无数杂乱的脚步,急促而沉重地向我奔来。
  然后是无比嘈杂的呼喊。
  有男有女,有焦急,有害怕。
  有人伸手朝我探来。
  不是周明泽。
  是更轻柔,更温热的触碰,在检查我的眼皮,我的颈部。
  “病人大出血,血压在急速下降。”
  “需要紧急抢救。”
  “快,手术刀。”
  “不好!呼吸快停止了!”
  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在说我吗?
  是我大出血,情况危急吗?
  我不知道。
  只感觉眼皮好重,好困。
  浓重的疲倦感,让我沉沉睡去。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到我第一次遇见周明泽的时候。
  那是高三的一个下雨天。
  我在图书馆门口等雨停。
  突然低血糖犯了。
  就在我双腿发软,人要晕倒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斜后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我向后倾倒的身体。
  世界天旋地转,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便看到了周明泽那张清秀冷峻的脸。
  “低血糖?”
  他搀扶着我,轻声询问。
  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
  周明泽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稳稳扶着我,另一只手快速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糖。
  “含着。”
  巧克力糖入口的瞬间,甜味弥漫,我人也恢复了点精神。
  “谢谢你。”
  我稳住身子,开口道谢。
  周明泽却仿佛没听见般。
  目光深邃而痴迷的看着我。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那笃定的语气,认真的眼眸,不像是搭讪。
  更像是,一种自我确认。
  不等我开口回应,周明泽便将自己手里的伞递给了我:
  “给你。”
  我微微一愣:“那你呢?”
  他语气请冷道:
  “我跑回去就行,宿舍近。”
  说完,他没再看我第二眼,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细细密密的雨雾中,少年的背影仓皇而清瘦。
  深深印进了我的心里。
  后来,我特意打听到了他的班级想去还伞。
  却得知他因为那场大雨,生了重病。
  我去医务室看望他时,他一脸惊讶,慌乱解释:
  “我是陪同学来看病的。”
  可刚说完,他就因为重度高烧,晕了过去。
  就这样,我们相识相知相爱。
  恋爱五年,结婚两年。
  他总是格外体贴,记得我的喜好,包容我的任性,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个人。
  可幸福的画面一帧帧快速闪过。
  最后突然凝聚成了周明泽拿着鲜血淋漓的刀站在我面前,决然道:
  “晚乔,结局已经注定了。”
  “我们改变不了的。”
  我是被噩梦惊醒的。
  醒来时,我身处病房。
  我爸妈脸色憔悴的守在我身边。
  见我醒来,我妈无比激动:
  “晚乔,你终于醒了。”
  “妈妈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妈看上去像是哭过。
  眼睛又红又肿。
  我爸也紧紧握着我的手:“晚乔,你能听见吗?”
  “身体难不难受?”
  我看着我爸,心头一惊。
  实在不明白,怎么才睡一觉的功夫,我爸好像苍老了十几岁?
  我想开口回应他们,但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喉咙很干很疼。
  像是被沙砾磨过。
  就在这时,婆婆和小姑子从病房外急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我清醒,她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婆婆更是庆幸又后怕的看着我,语气满是疼惜:
  “晚乔,没事了。”
  “都过去了。”
  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
  手术吗?
  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想问,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似乎是看出了我眼底的好奇,小姑子叹了口气,拉了一下婆婆。
  “妈,先别说这些了。”
  “医生说了,嫂子的情况还要观察。”
  “那些事,等她好点再说吧。”
  那些事?
  哪些事?
  周明泽呢?
  那女孩呢?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的肾到底有没有捐出去?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躺在病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爸妈的眼神。
  婆婆的欲言又止。
  小姑子的刻意回避。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笼罩在一片迷雾里。
  我每一次试图发声,喉咙都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每一次眼神的询问,换来的都是他们敷衍的回答:
  “你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别想太多。”
  “等身体好了,你就都知道了。”
  周明泽一次都没有出现。
  那场手术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是无人提及。
  几天过去。
  我的身体有所好转,勉强能发出嘶哑微弱的声音。
  在我妈给我擦身的时候,我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周明泽呢?”
  妈妈的手一抖,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他,他还有事要处理,抽不开身。”
  “你先顾好自己,别操心他。”
  什么事抽不开身?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我没再问关于周明泽的事。
  而是看了看自己手术包扎的地方。
  “我的肾……”
  我妈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过了好几秒才转过身来,强颜欢笑道:
  “没事了,晚乔,都没事了。”
  “你的肾好好的,在你自己身上呢。”
  我的肾没有被摘除?
  那我妈刚刚为什么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那场手术中途是被什么大事给打断了?
  后面的大出血紧急抢救又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里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
  可不管我说什么,我妈永远都是一句话:
  “晚乔,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
  “其他的,等你身体恢复了,自然就知道了。”
  往后的日子。
  婆婆和小姑子来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可每次来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她们绝口不提周明泽。
  话题总是围绕着我的恢复,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邻里琐事。
  半个月后,我的身体基本恢复行动了。
  一天早晨,我独自下床活动身体。
  经过护士站时,却无意间听到两个小护士在低声交谈,语气唏嘘:
  “真没想到,周医生这么年轻有为的人,竟然会……”
  “嘘,小声点!”
  另一个姓徐的护士看到了我,急忙制止,表情尴尬地低下头去。
  看她们这样,我内心一紧。
  连忙上前,紧张询问道:
  “你们刚刚说的周医生是周明泽吗?”
  “他怎么了?”
  看着我苍白的脸,两个护士面面相觑,眼神躲闪。
  “周太太,你,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太激动。”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着,徐护士就上前来,试图扶我回病房。
  我却站在原地不动,固执地看着她:
  “告诉我,周明泽到底怎么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徐护士忍不住小声说:
  “周医生他……他离职了。”
  离职?
  所以这就是他这么多天,一次都没有来过我病房的原因?
  可,这怎么可能?
  我思索片刻,满脸不解道:
  “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离职?”
  两个护士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却都不再说话。
  片刻后,徐护士无奈叹息道:
  “周太太,具体情况,你还是去问你家人吧。”
  “我们不方便多说。”
  说完,她们两人便匆匆离去。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我妈正好提着早餐进来。
  看到我的表情,她立刻明白了什么,放下饭盒走过来:
  “晚乔,你怎么自己出去了?”
  我看着我妈,深深问道:
  “妈,你们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周明泽离职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离职?”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嘴唇微微颤抖,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都没说。
  可她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
  “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几乎是在恳求:“身为周明泽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我妈的眼眶更红了,眼里甚至蓄满了泪。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我坐到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谨慎开口:
  “晚乔,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一定要冷静。”
  “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不能受太大刺激。”
  我点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妈,期待着她解开我的疑惑。
  在我的深深注视下,我妈声音颤抖,缓缓道:
  “明泽,他不是离职了。”
  “而是……zisha了。”
  听到这话,我大脑嗡的一下轰然炸开。
  眼前一片空白。
  周明泽,zisha了?
  这怎么可能?
  我身体一软,看向我妈问道:
  “他知道一切了?”
  我妈摇了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更不解了:
  “那他怎么可能会zisha?”
  “妈,你在骗我对不对?”
  看着我的反应,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上前搀扶着我,声音哽咽道:
  “晚乔,妈没骗你。”
  “明泽他,他真的zisha了。”
  “不可能!”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肯定在骗我。”
  “他只是有事要处理。”
  “他只是太忙了。”
  我颤抖着摸出手机,疯狂拨打周明泽的号码。
  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又一阵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打了一遍又一遍。
  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不可能。”
  “他不可能不接我电话的。”
  我喃喃自语,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他说过,我的电话他永远会第一时间接听。”
  “他是不是在陪那女孩?”
  “所以没时间接我电话?”
  我妈抢过手机:“晚乔,别打了。”
  “接受现实吧。”
  我不停摇头:“不,不可能。”
  “这不是现实。”
  “我不信。”
  说着,我颤颤巍巍冲出病房:
  “我要去找他。”
  “他一定在医院里。”
  “他是外科主任,他离不开医院的!”
  我冲进走廊,抓住每一个路过的医生护士:
  “周明泽呢?”
  “周医生在哪?”
  “你们快叫他来见我。”
  面对我的询问,有人匆匆离开。
  有人欲言又止。
  可无一例外,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我,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疯子。
  看到他们这样,我终于忍不住崩溃痛哭:
  “周明泽不可能zisha的。”
  “他那天还说要带我去看极光。”
  “他还说……”
  “他还说想跟我要个孩子。”
  虽然当时我被打了麻药,可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声音,那么真切,那么温柔。
  怎么可能是永别?
  “晚乔,够了!”
  我爸赶过来,用力抓住我肩膀:
  “明泽他,他真的zisha了!”
  “我不信!”
  我拼命挣扎,语气坚定:
  “除非我亲眼看到。”
  我妈一脸心疼的看着我,泪流满面:
  “晚乔,你别这样。”
  “妈妈求你了,看你这样,妈妈好心疼……”
  我抹了把泪,看向我妈:
  “那就带我去见周明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爸妈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痛苦和挣扎。
  最终,我爸沉重地点头:
  “好,我带你去见他。”
  他们没带我去医院太平间。
  也没带我去殡仪馆。
  而是开车将我带到了一个郊区的公墓。
  看到小姑子和婆婆正在一块崭新的墓碑前含泪啜泣。
  我的心猛然一沉。
  直到走近,我才清晰的看到,那块墓碑上,刻着周明泽的名字。
  还有周明泽双眼含笑的遗像。
  看到这一幕,我才不得不相信。
  周明泽真的死了。
  我站在墓碑前,手指颤抖着抚摸照片上周明泽的脸。
  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状,婆婆走过来,含泪愧疚道:
  “晚乔,对不起。”
  “是我们周家对不起你。”
  我看向婆婆,面无表情道:
  “告诉我,周明泽为什么会zisha?”
  我不明白。
  既然周明泽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为什么会zisha?
  他不是一心想用我的肾救那个女孩吗?
  为什么我如他所愿了,他却又突然zisha?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抓住婆婆的手臂,不解的质问:
  “明泽是什么时候zisha的?”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婆婆双眼含泪的深深注视着我。
  过了好几秒才叹息道:
  “他是在给你动手术那天zisha的。”
  听到这话,我更不解了:
  “为什么?”
  “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婆婆看了眼我爸妈,又看了看小姑子。
  四人对了个眼神后,最终告诉了我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天,你被推进手术室后,明泽准备给你做手术。”
  “隔壁手术室,是那个女孩。”
  “当时,她也在做术前准备。”
  “就在麻醉师要给那女孩打麻药时,她突然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像疯了一样打开了你的手术室大门。”
  我屏住呼吸,瞪大双眼。
  那个时候我被打了麻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当时我还以为是护士来通告什么大事。
  现在看来,是麻醉的原因让我模糊了当时的情况。
  实际上开门过来的人,是那个女孩?
  我顿时紧张了起来:“然后呢?”
  婆婆继续道:
  “那女孩打开门的瞬间,明泽的手术刀已经在你身上划开了口子。”
  “她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当时我们清楚的看到,她脸色苍白的看了看明泽,又看了看手术台上的你。”
  “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她说:‘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听到这,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婆婆的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当时明泽被那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
  “他正想上前说点什么,那女孩却先他一步,冲过去抢过了明泽手里的手术刀。”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把刀,当场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听到这,我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
  难怪当时我一直觉得手术室里非常的杂乱。
  我耳边好像有无数道声音。
  原来竟然是发生了这种事?
  我继续紧张询问:“后来呢?”
  小姑子接着说:“那女孩的动作很决绝。”
  “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血溅的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乱了套。”
  “虽然当时医生已经当场对她进行了抢救。”
  “可那一刀太准太重,直接刺穿了心脏。”
  “最终,她还是当场去世了。”
  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小姑子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我也彻底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我会听到刀子落地的声音。
  和无比杂乱而又焦急的呼喊声。
  大出血。
  抢救。
  呼吸停止。
  原来这一切,说的都是她?
  小姑子叹了口气:“直到那女孩被宣告死亡,我哥彻底疯了。”
  “他把那女孩的尸体抱得紧紧的,谁都不能碰。”
  “最后还是其他医生强行给他打了镇静剂,才把他和那女孩分开。”
  听到这,我迫不及待问道:
  “然后呢?”
  “你哥又是怎么死的?”
  小姑子闭上眼睛,一脸痛苦:
  “镇定剂的药效退去后,我哥醒了。”
  “他偷偷把那女孩的尸体带走了。”
  “整整三天,我们找不到他。”
  “第四天早上,警察才在郊外的湖边找到了他的车。”
  “和两具尸体。”
  “我哥抱着那女孩,跳湖zisha了。”
  小姑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捞上来的时候,他还紧紧抱着她,怎么都分不开……”
  我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果然,结局注定了。
  但却又不同了。
  我看向我爸妈,问道:
  “是不是你们去找过那女孩了?”
  “不然她怎么会突然打断手术,还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
  我爸妈相视一眼,同时茫然摇头:“没有。”
  我妈看着我心疼道:
  “虽然我们很心疼你的遭遇,可我们知道,结局注定了,改变不了。”
  “所以我们都放弃了。”
  那是为什么?
  按理说,那女孩的做法,就是应该默默接受我的肾啊。
  就在我满心不解时,婆婆开口了:
  “晚乔,是我偷偷去找了那女孩,说明了一切。”
  “你为明泽受了太多苦了。”
  “我实在不忍心你再次经历死亡啊!”
  “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了太多次了!”
  “这一世,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我叫林晚乔。
  这是我第八次重生了。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是一出荒诞的悲剧。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它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播放的恐怖电影。
  而我,是电影里那个永远无法逃脱死亡结局的女主角。
  我和周明泽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
  我们会在图书馆的那个雨天相遇。
  因为一颗糖,一把伞。
  我们相爱,结婚。
  他对我很好,有求必应,体贴入微。
  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丈夫。
  可直到那个女孩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当我发现周明泽可能出轨,并企图骗我捐肾给一个女大学生时。
  我以为遭遇了最狗血的背叛。
  直到我跟踪他,看到那个女孩的脸。
  那张与我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我才恍然大悟。
  那不是简单的出轨。
  而是命中注定逃不过的劫。
  因为他重新爱上的那个人,是另一个我。
  本质上而言,周明泽并没有出轨。
  他一如既往的深爱着我。
  只是他身边,有两个我。
  无论他什么时候,看到什么样的我。
  都会产生无法抗拒的强烈吸引。
  我将这称之为命中注定。
  另一个我,年轻,体弱。
  患有严重肾衰竭。
  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原始呼唤,周明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救另一个我。
  包括欺骗我,摘我的肾。
  然而,每一次,手术都会以悲剧告终。
  第一世,我因为对周明泽深信不疑,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得了肾衰竭。
  于是万般庆幸地躺上了手术台,以为自己是接受捐赠的幸运儿。
  结果却因为被摘了肾,术后严重感染,在icu里挣扎了半个月后惨淡死去。
  而周明泽因为愧疚,在我去世当天,殉情zisha了。
  然后,时间重置了。
  我再次回到了那个图书馆。
  身体完好,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次,我仍旧无法避免的跟周明泽相遇,相爱。
  但就在周明泽再次宣告我患上肾衰竭时。
  我留了个心眼,特意自己去做了个检查。
  结果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于是我偷偷调查。
  查到了周明泽出轨的真相。
  我难以接受,跟周明泽提出了离婚,并拒绝捐肾。
  可就在我去民政局办理离婚当天,我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周明泽抱着我的尸体,哭了一天一夜,然后自己开车坠崖葬身火海。
  第三世,我再次醒来,又是在那个图书馆。
  死亡的痛苦,和被欺骗的失望,让我痛彻心扉。
  我发誓要改变。
  于是我避开了图书馆的相遇。
  当天转学,去了遥远的城市。
  我以为我安全了。
  但命运像个执拗的导演,在大学里,我再次遇到了周明泽。
  只一眼,他就疯狂的爱上了我,使出浑身解数追求我。
  他对我好到无可挑剔,于是我们再次结婚。
  可前面两世的经历,让我变得偏执而多疑。
  我很好奇,周明泽明明爱我爱到可以为我殉情。
  为什么又要一次次出轨?
  怀揣着浓烈好奇,我想先找到那个女孩,搞清楚这一切。
  可我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个我看不到的影子,只会在特定时间点出现在周明泽身边。
  我试着向周明泽摊牌,告诉他我知道一切,告诉他关于重生和循环。
  可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心疼:
  “晚乔,你病了。”
  身为医生的他,不信什么重生和循环。
  只坚定地认为我因病产生了幻觉。
  所以他将我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后来,那女孩出现了。
  她需要我的肾。
  于是一切又回到了老路。
  只是这次,我在手术台上,死于大出血。
  后面几世。
  我试过各种方法改变一切。
  甚至试过提前结婚嫁给别人。
  可我的结婚对象会在婚前意外去世。
  还有次,我直接出国。
  彻底远离所有可能与周明泽产生交集的环境。
  可后来,我会被诊断出罕见的疾病。
  而唯一能救我的专家,正是已经成为名医的周明泽。
  就这样,反复循环。
  每一次,我都会死。
  死因各不相同,但结果毫无二致。
  而周明泽也都在会在我死后,选择崩溃zisha。
  然后,循环重启。
  直到这次。
  第八世。
  我看到了那个女孩。
  我才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周明泽会出轨。
  难怪结局怎么都改变不了。
  那个女孩,与其说是小三,不如说是另一个我。
  我们拥有相同的本质,却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顺序里。
  周明泽对她的爱,跟我一样。
  只一眼,便无法抗拒。
  而这种爱,每一次都导向我的死亡。
  所以这一次,我决定成全他们。
  主动捐肾。
  平静地走向手术台。
  我想,就这样吧,再死一次,然后一切重来,继续这无望的轮回。
  至少,在麻药生效前,周明泽那些关于极光和孩子的温柔话语,只属于我。
  我以为结局已经写好,我只用闭眼等待落幕。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婆婆找到了另一个我。
  并且跟她说明了关于我和周明泽的一切。
  关于她就是我的真相。
  当她看到周明泽为了她,亲手划开我的身体时。
  她绝望了。
  于是,这一次,她选择主动走向死亡。
  她就是我。
  所以我了解她。
  我知道,她看懂了全局。
  她明白了,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我。
  而在于她。
  她是那个变量。
  是那个破坏一切平衡的因素。
  于是,她选择摧毁自己。
  删除这个变量。
  婆婆说完,将一张精心保存的纸条递到我面前。
  “这是明泽临死之前,特意留给你的。”
  我指尖颤抖地打开纸条。
  里面是周明泽的字迹:
  “对不起,晚乔,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一次又一次伤害了你。”
  “轮回这么多次,都是因为我们的同时死亡。”
  “只要你好好活着,这一切就会结束。”
  “所以希望这一世,你能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爱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另一个我的死,让周明泽看清了一切。
  他看到了之前无数次轮回中,我一次次死去的画面。
  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压倒了他。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自我终结。
  带着另一个我,也带着这无尽的罪孽与痛苦,沉入湖底。
  循环,因为另一个我和周明泽的死亡,似乎被强行终止了。
  我活了下来。
  带着所有轮回的记忆。
  也带着对周明泽爱恨交织的复杂情感。
  我身体上的刀口愈合了。
  但心理上却留下了巨大的空洞。
  我失去了丈夫。
  也仿佛失去了另一个自己。
  世界恢复了死寂。
  没有了诡异的循环,只剩下真实的伤痛和记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悲伤渐渐沉淀,化为一种绵长的钝痛和虚无。
  我开始尝试去做一些以前没做过的事。
  去一些以前没去过的地方。
  仿佛想用新的经历覆盖旧的轨迹。
  直到某个深秋的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故乡。
  回到了那所承载着循环起点的高中。
  学校已经扩建,但那个老图书馆还在。
  它躲过了拆迁,安静地矗立在校园一角。
  我走了进去,里面重新装修过,但格局未变。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我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行,指尖拂过粗糙的书脊。
  就在我恍惚间,转身走向出口的走廊时。
  “砰!”
  我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瞬间散落一地。
  “对不起。”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我连忙蹲下身帮忙捡书。
  对方也手忙脚乱地收拾。
  当我把一本《老人与海》递过去,抬起头看向对方时。
  我愣住了。
  那清爽的短发,干净的白衬衫,浓密的剑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是周明泽。
  是少年时代的周明泽。
  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我们每一次初遇时的年纪。
  他接过书,目光与我交汇的瞬间,也明显怔住了。
  四目相对,我们都沉默的看着对方。
  几秒钟的静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片刻后,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轻声开口: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