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潜入时光海 > 051有天有海有你陪着
  第二阶段的测试是五个小时,测试海鳐的智能避障和深水下续航能力、导航偏差修正等问题。
  午饭到下午两点多才吃,于婶做的手擀面,大海碗里放着半碗面条,切碎的榨菜炒肉沫做浇头,上面盖一层青菜,一顿饭有荤有素。
  迟溪端给裴珩时,发现他没在电脑前坐着,而是双手插着口袋望着海面,背影有些孤寂萧索的味道。
  “吃饭了。”迟溪轻声叫他。
  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反应过来,接了面碗只是愣愣地看着。
  “怎么了?”
  他摇摇头,端着碗走回电脑旁,大口吸着面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阴郁,暴躁,裴珩头上像是盘踞着一朵厚厚的积雨云,跟上午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等他吃完,迟溪把碗筷捡走,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很快,太阳被遮蔽了,天有些阴了。
  于伯收木讷话很少,看了看天提醒她:“变天了,要有大雨。”
  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下来。早上离开码头时,翟霖说船晚点儿会来接她们,不知道晚点儿到底是几点。
  海鳐二次测试下水才一个小时,就算这时候来人接他们,裴珩也不会走。
  风将玻璃吹得咔嚓作响,阴云一团团压过来,海水躁动不安,浪明显比上午大了。
  雨落的特别急,像是有人朝着岛上泼了盆水,棕榈树的树冠被风吹的左右摇摆。裴珩还没回来,迟溪披着雨衣小跑到岛的另一边,见他正站在高地上望着海面,笔记本已经收起来了。
  海水拍在礁石上激起七八米高的大浪,他脚下像是扎了根,牢牢地站在哪儿,像是海边儿的望夫石。
  “裴珩!”迟溪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风太大,雨伞完全撑不开。
  “回去!”迟溪板着脸沉声说。
  “我修改了数据,海鳐及时返回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已经过了十分钟。”他唇色有些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风把雨线吹成水雾,迎面扑来雨衣根本没用,裴珩已经彻底湿透了。
  他睫毛上沾着水雾,紧抿着唇,眼神盯在海面上。
  “那我跟你一起等。”她大声说。
  浪又大了,涌动的海水突然扑过来时,已经漫到了最高那层台阶,这么大的浪,就算海鳐真的能回来,要怎么过去回收呢?
  她望着浪潮席卷,突然手腕被人抓住,裴珩摸了摸她冰冷的手,拉起她就往于伯的小屋走。
  迟溪穿着雨衣,被他拖得踉踉跄跄,两人身上都浇湿了,裴珩则是湿透了。
  “还剩十八分钟了。”迟溪看了看时间大声说。
  裴珩从于婶手里接过毛巾,没管自己,扔过去罩在她头上,“把头发擦干。”
  风从窗户风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叫声。外面突然呼啦一声响,像是房顶被掀开的声音。
  于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小裴先生,房顶的铁皮被风吹走了一块,我老头子腿脚不好,他爬上爬下的……”
  她话未说完,裴珩已经拿起雨衣出去了。
  岛上常住的人只有于伯夫妇两个,隔壁的房间是简易板房,主要是做储物室,放着米面蔬菜、干柴之类的生活用品。
  窗外风雨大作,树冠被风全部推向一个方向,玻璃上的水渍模糊了世界。迟溪站在门着,雨伞刚撑开就被掀翻了。
  储物室的那间板房屋顶露了个半米左右的大洞,雨水哗哗地向下浇着,裴珩站在梯子旁跟于伯说着什么。
  雨太大了,迟溪跑过去帮于婶把板房里的东西往墙角堆,一抬头就能看到破洞的地方跟水帘洞似得,如果不尽快堵上,板房里就要水漫金山了。
  迟溪把晒的海货用塑料布兜住,扔在墙角的一口大缸里。
  又去搬于伯儿子的书箱子……
  她抬头时,裴珩已经爬上了屋顶,用一块胶合板先挡住那个洞,锤子叮叮咣咣地砸着,又听到他在上面向于伯喊着要什么。
  于伯腿脚不利索,上上下下爬梯子十分不便,迟溪见屋内已经不漏雨了,拢了拢被雨淋湿的头发,跑出去问裴珩:“要什么东西?”
  风大,裴珩压低身子,雨水弄得他睁不开眼睛,“钉子,问问于伯有没有气钉枪。没有的话,要钢钉,长一点儿。”
  迟溪跑到里屋传话,于伯在工具箱里翻了翻,给她找了一小捧长短不一的钢钉。
  她小心翼翼爬上梯子,才爬了两截,就觉得梯子不停摇晃随时要倒,她贴服身体稳了稳,继续往上爬。
  终于看到裴珩了,他手扶着刷了木蜡油的木梁,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她。
  “没有气钉枪,钉子拿了挺多,你看行吗?”她把捧着钉子的小手伸向他,裴珩在她掌心里挑了需要的尺寸,榔头对着铁皮用力敲着。
  他把剩下的钉子衔在嘴唇上,从唇缝里说:“风大,下去等着!”
  迟溪知道她留在上面也帮不上什么忙,犹豫了下说:“那有事叫我,我就在下面。”
  “嗯!”裴珩半跪在屋顶上忙活,不再看她。
  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时急时缓,敲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迟溪一直在梯子旁站着,仰望着上面的动静,看到裴珩要下来她两手扶着梯子。
  裴珩抹了把脸,看着她跟个落汤鸡似得,拉起她的手腕把她拽进屋子里。
  “我说话你也开始不听了是吗?”他脱了雨衣,班主任一样气势汹汹地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
  他把毛巾扔在她手里,没好气道:“过来给我擦头发。”
  迟溪含了含嘴角,小声提醒他:“我也淋雨了。”
  对上他那双幽深暗沉的眼睛,她眯缝着眼睛讨好地笑了笑,拿过毛巾帮他擦着头发。
  裴珩的发质可不像他的性格,柔软、顺滑,她掌心在上面轻轻划过,真的是相当好摸。
  “胳膊怎么了?”她突然捉住他的手腕抬起来看,裴珩抽了口冷气。
  他一年四季都只穿长袖衬衫,天热的时候会把袖口翻三折,挽在手肘处。现在挽起的袖子耷拉着,有一抹晕开的红色。
  迟溪把他袖子往上一推,一条手指长的划痕露出来,伤口挺深,皮肉外翻着。
  她心里一抽,声音立刻拔高了:“你还好意思训我?你这是怎么回事?”
  裴珩被她捏得又抽了口气。
  “你还知道疼?不是让你小心点儿,疼死你算了!”她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出门去找于婶,走路的脚步声宣泄着怒气。
  裴珩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眉心,她每次生气的时候都跟只小爆竹,先能原地baozha给你看,完全听不进去解释。
  被她培训过的科研员们还说她稳重、果决、大气,年纪小却很能沉得住气,处理起紧急事情来不急不躁的,一点儿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他们真该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
  没一会儿,“爆竹”抱了一堆东西回来了。
  两人就在刚刚修补好的板房里坐着,于婶忙着给他们煮驱寒的草药汤,把包扎的事情留给了迟溪。
  她拖了张马扎过来,没好气却挺温柔地拽过他的胳膊,撩起眼皮白他一眼,满满的指责意味。
  “海鳐怎么办呀?”她低着头,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用棉球沾着药水擦着伤口。
  “这是对它的考验。”裴珩望着窗外的雨,淡淡地说:“闯过了这关,就能飞升,失败就继续修炼。”
  迟溪的手很轻却麻利,等他回过神,她已经在缠绷带了。
  “要包成这样?”他觉得太夸张了,觉察到来自女孩的“警告凝视”时,识时务地闭了嘴。
  这种天气,就不要奢望会有船来接她们了。晚上怎么办呢?于婶提过要裴珩和她住她们的屋子,怎么看都不合适。
  只能住这间储藏室了。
  环顾四周,屋里到处是杂物和木柴,房顶的大洞虽然被堵上了,旁边是大片的水渍。腌菜坛子、川成串的辣椒、散落的果干儿,屋里有一股小时候仓房里味道。
  灯泡接了电线悬在角落里,就是唯一的照明。条件虽然差点,可是这是岛上唯二能遮风挡雨的房间了。
  晚饭后,裴珩去找于叔借插线板,于婶帮着迟溪张罗床铺。
  于婶虽然很是不好意思,在现有的条件下,帮他们拼凑了简易折叠床,铺上棕垫和毯子,凑合睡一晚不成问题。
  于婶自动将这种一男一女上岛的归结为情侣,以前岛上基本没人留宿,小裴先生又是投资人的弟弟,身份特殊,她已经在尽可能地把两人的住宿安排舒服了。
  裴珩借了插线板回来,看到并排放着的两张折叠床,挑了挑眉。
  他父母就是野外考察的时候确立的关系,不过那时候可没什么两张折叠床。
  见他盯着那两张床看,迟溪有点不自在地跟他解释:“房间窄,只能这么摆。”
  其实她之所没异议,是因为夜里她很少睡,根本不会给他造成困扰。
  “嗯。”裴珩意味不明地嗯了声,打开了电脑,先让程序软件跑起来,转头跟她说:“我要把报告赶出来,你先睡,不用等我。”
  ……什么等不等的,可能这些日子她总是说等他?让他习惯了?
  她从包里翻出《乱世佳人》的英文版书,静静地看着。
  风雨大作的夜里,昏黄的灯光下,屋子里各种气味杂糅,麦麸的味道、湿漉漉的柴、酱菜缸的味道……手机没有信号,生活似乎变得安静下来。
  电脑的敲击声和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让人觉得在这种天气里能有一方小小的安身之地,也是很幸福的事。
  迟溪怕影响裴珩,睡在了里面那张床上,她手卡在书页中,发起呆来。
  “在看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裴珩关了电脑,跟她靠在床头并排坐着。
  他没有换洗衣服,穿着于伯儿子的圆领狼头t恤,肩膀处还有几个破洞,应该是刚冲了澡,一股舒肤佳香皂的味道。头发没擦干,细小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进衣服深处……
  可能是光线问题,迟溪不自在地偏了偏头,美色当前,保持定力可真难啊!
  他伸手摘下平光眼镜放在小凳子上,翻了翻她看的书的封皮,挑了挑眉,音色深沉地背了一句:“我是唯一一个看清楚你真面目仍旧爱你的人。”
  这是书中白瑞德对斯嘉丽说的话。
  他气息洒在迟溪脖颈上,她战栗地起了小疙瘩。裴珩似乎根本没觉得两人的姿势有问题,就那么表情自然地靠过来,看起来是想讨论一下?
  “你、你也看过?”真得不像裴珩能做出来的事。
  裴珩舒展了身体,找了舒服的姿势靠着。虽然是两张折叠床,却是一张大毯子,他腿和手臂都越界了,偶尔摩擦一下她的。
  迟溪有点儿紧张,就像是后脖颈皮被人拎住的小动物。她决定了,等下裴珩睡着,她还是去书桌那儿待着,这么近她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裴珩似乎对这本书也没什么兴趣,他头微微偏向她,“我大嫂是音乐剧的,《乱世佳人》这是她的成名作。当年为了追她,我哥陪着全球各地看了二十场演出,还拖着我看了国内的五场。”
  他夸张地做了个表情,“我根本就欣赏不了,整个过程特别折磨。又走不了,就背里面的唱词打发时间。”他大嫂的高音一起,他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旁边的人激动地鼓掌,他差点儿就捂耳朵了,相当煎熬。
  讲到他大哥为了追到大嫂,邀请全家人正装去听乱世佳人的音乐剧,他奶奶回来偷偷跟他说,听完了身体不大舒坦,坐车都头晕。不过家里人还是表面上还大加赞赏,简直就是活受罪。
  迟溪没想到科研一家人日常生活竟然还这么搞笑的,裴珩现在就像是走下了神坛的普通人,口气温和,眉眼带笑。
  她又开始控制不住心律了!
  夜里,熄灯后,雨点敲在铁皮上的闷响声变小了。窗外树木被风扼着躯干用力摇晃,影子投在玻璃上,有几分森然。
  迟溪一直没睡着,耳畔有裴珩均匀的呼吸声,他开始时平躺着,睡到后面就面向着她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毛病,自己的枕头不枕,头伸过来挨在她肩窝哪儿睡。她往墙那边移一点儿,裴珩就会跟着过来一点儿,头还是埋在她肩窝处。
  本来就失眠,这下更是半点儿睡意都没有。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她想现在两个人的姿势一定很好笑,裴珩看起来冷冰冰的,怎么睡着了这么粘人呢?
  黑暗中,迟溪手掌隔着被子抵着他,不要再过来了好吗?
  他在她脖颈那儿蹭了蹭,沉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