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青梅被薛暮拽着走了几步,右腿上的伤传来尖锐的疼痛,可薛暮连给反抗的机会也不给她,直接一指麟气将清河剑归了位,另一只手拽着青梅肩头的衣料,顺势往自己殿中的寝房走。
嗯?这形势不对啊!不对啊!!!青梅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警觉起来,腿上的疼痛也没太过在意,而是下意识地要去推开薛暮的手,却没想,被青梅的手指碰触之后,薛暮仅仅是微微一颤,随后居高临下般地对着青梅一瞥,淡色的眼眸中有着刺骨的寒凉,凝着深邃,让青梅当场哑了声。
薛暮走到榻前,只是轻轻挥手,便将紧紧闭着眼的青梅扔了一边上去,青梅被这一扔给吓着,半撑着身子,正要慌里慌张地站下去整理自己有点乱了的衣服时,余光却瞧见玄衣上浅浅波动的流金。青梅心头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的薛暮将上半身压了过来,青梅连忙伸直自己的左手一挡,却被薛暮极巧妙地用手握住。
从略微陌生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温热感,让青梅突然心悸。薛暮离得她很近,虽然他们依旧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青梅却能看见他那双仿佛已经看破万事的眸中,有一层氤氲之感,不似他向来的平淡利落,而是柔软直接,像是最锋利的刀尖,划在她那颗鲜活的心脏上,使得她能感受到从里面流出的滚烫血液。这证明她还活着,她还有一颗爱人之心,而并非是一棵枯木。
青梅与他的指尖,交汇在第二个指节的上方,若再进一步,便是十指相扣,加上悬铃君那简直能要命的眼神,跟这莫名其妙的氛围,青梅不太明白现在她应该做什么反应,总之她撑在床上的右手手肘一直在抖,伸出去的左手都开始有些微微出汗了。
“……悬铃——”青梅试着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却没想到薛暮突然手指微微用力,将青梅往前一带。青梅只感觉到薛暮将自己的手拉了一下,将半撑在床边的她直接拉起身来,几乎是跌进了他怀中,他微微用力环抱住,也不知是不是无意,青梅恰好软软地贴在他的胸口。
从没感受过这样大胆举动的青梅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不敢呼吸,只是周围传来的力道与笼罩在四周的温度,让她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薛暮的怀里,被他拥抱着。不过,被薛暮拥抱,总觉得有些莫名地诡异。
……这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青梅眨着眼睛想。
可是,这心跳的感觉未免……青梅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却发现,原来比自己心跳还要强烈的,居然是抱着自己的悬铃君。
青梅顿了顿,再三确认后,十分不可置信地小声道,“悬——”
“师姨!”
青梅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时,却听见殿门外传来熟悉的一声叫喊,后面明显的脚步声,应该是还跟着两三个人。青梅连忙挣脱薛暮,乱摸了两下头发,要站下床时,却被薛暮直接扣住的手腕,这下是彻底整个人都被扣在了床上,而薛暮欺身过来,却控制地恰到好处,隔着一拳的距离,顺势松了松自己的衣领。
玄色的衣领在少年近乎光洁的左肩摇摇欲坠,衣领旁边是前段时间重新点缀上去的暗红的压边,衬得少年的皮肤格外如雪诱人。散下的几缕青丝,更是使得锁骨的完美曲线若隐若现,加之那张冰清玉洁的脸,跟带着冷调欲看非看的眼。若要青梅用四个字形容当时自己的状态,那便是瞠目结舌。虽然也算是近乎癫狂,不过青梅还算相当理智,没有被男色冲昏了头脑。
……
想不到,悬铃君居然是个死变态啊!!青梅震惊地在挣扎之中喊了两声,却被薛暮突然地靠近给吓到,因为他们现在近到,快要亲吻在一起了……
“师姨——”左卫才带着一点怒气地推门进来,便跟着自己身后的弟子一起傻了眼。
也就是在这时候,青梅唇边踟蹰徘徊的那双有些许凉薄的唇才慢慢落了下来,且带着缠绵厮磨的意味,与她纠缠了一小会儿,虽然这技术,很是一般,甚至有些生疏。从唇上的触觉来看,这,青梅的确是被什么东西给亲了,可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反正青梅打死也不相信会是悬铃君。
左卫跟这几个门徒目瞪口呆地站在寝房门口,只见衣衫有些凌乱地薛暮缓缓支起自己的身子,回眸冷眼,嗓音出奇地低沉,略快地道,“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而几人再看,薛暮的身下,分明是跟他之前同殿而居的左无江,现在正发丝散乱,脸颊绯红,紧紧抿着自己的一双唇,别过脸去谁也不看。
电光火石之间,随着一声“对不起七殿!打扰了!”,“嘭”地关门声,出现在薛暮寝房的几人已经如一阵青烟般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只是不多一会儿,在七殿的旁边开始吵吵闹闹起来,且流言四起,沸沸扬扬,热闹地像是集市闲谈。
“……你师姨方才,是在跟,跟,薛七殿,做,做那种事?”一个弟子问得面目抽搐。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左卫现在都不敢确定方才看到的画面,只能一个劲地拼命摇头。
“你们说啥!?薛七殿跟……跟左无江!?”一个弟子面目扭曲,“乖乖……”
“他们不是两看相厌的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啊!当时因为薛七殿的态度,多少弟子没敢靠近左无江啊!怎么他们就突然——”
“他们该不会一开始就好上了吧……”
“娘亲呐……那可是薛七殿啊……”
这件事,犹如晴天霹雳,搞得往生殿的一众弟子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人说,左无江一定懂秘术,将薛七殿给迷惑了。也有人说,想不到薛七殿一直深藏不漏,原来一直金屋藏娇。关于这件事,众说纷纭,就当着晋南城那二人的面,把一切猜想都推了一遍,弄得站在殿外的二人脸色极其难看。
“不过,为什么左无江见着你们的时候,就被薛七殿带走了?”一弟子突然对着傅歧月问道。
傅歧月一时有些面色苍白,手足无措起来,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便听得殿门被打开,已经整理好自己衣裳的薛暮居然春风扑面地走了出来,黑发因风而扬起优美的弧度来,看得大家眼睛有种迎风流泪地闪瞎感。不过,那双寡淡的眸子依旧只是凉凉一眼,扫过了晋南城来的二人,使得傅歧月跟旁边的佳施星都默默咽了口唾沫。
薛暮站在殿阶上,立得笔直,缓缓道,“二位来客也知道了,方才所求的事,云生崖不能答应。”薛暮很是有礼地一伸手,道,“二位,请回。”
看着这架势,周围的弟子们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应该就是晋南城的人眼巴巴地望着左无江,正要在今日一表心迹,却没想到这左无江早就跟同门的薛七殿好上了。哎,也算是造化弄人。弟子们带着遗憾又同情地眼光看了看傅歧月,随后也伸手,将二人给送出往生殿去。薛暮径直转身,连左卫都还没来得急冲上去,就闭上了殿门。
青梅一直默默地立在窗前,听到说要送晋南城的人下山时,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上唇,低着头往殿外走,却被正要回寝房的薛暮一把拉住,轻轻反手将门关上,静静在她背后。他的嗓音带着特殊的低沉感,对着青梅道,“你现在出去,谣言就不可信了。”
青梅身子一僵。薛暮慢慢放开手,走到厅里给自己倒了茶,在这时,他方才因一时冲动,而莫名翻涌的心情才又平静下来,如沉寂了多年的湖面。
“所以……七殿方才……是为了帮我?”青梅将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指握成拳,站在房门口背对着薛暮问道。
薛暮只是微微抬眼,见到她有些瘦削无助地肩膀,又低眸落回自己的杯中,道,“并没有特意要帮,只是如果你不叫不闹,这戏,就不像了。”苍绿的茶叶在漂浮了片刻之后缓缓落下,连半圈涟漪都未被察觉,只是特有的芳香又随着气体升起来,之中,却是带着一种苦涩,使得薛暮眼睫轻轻一动。
青梅转身一礼,低头道,“那,多谢薛七殿了。”
青梅一直低着头,手里未曾松懈过,索性一了百了,快步走着,直接睡到薛暮寝房的床上去,将自己蜷成一团,低得不能再低,卑微地不能再卑微。
她从未觉得薛暮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从刚进云生崖,薛暮就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尤其是到了往生殿里,青梅便更觉得薛暮八成是自己的仇敌了,否则谁会对同门用那样骇人的招法来一招致胜?哪怕是之后,他们多说了些话,谈了些秘密,青梅也从未觉得薛暮跟她是一条线上的人。他是天道的后起之秀,是天道的未来,是人间平安的镇世长剑,实在没理由非要跟她混在一起。
可是今日,晋南城求姻缘,与天道苍生无关,与云生崖无关,与他薛暮更是无关。可偏偏,薛暮突然出手帮她,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这让青梅觉得实在诡异,受宠若惊。甚至,她开始想,总不会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薛暮,将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了吧?
想到这里,青梅立即摇了摇头,在手背上微嘟着嘴,将整个唇都擦了一遍,随后,开始默念静心咒来。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
不过很可惜的是,青梅在蔺古寺并没有背完这静心咒,想来想去,也只记得这前面的短短几句了。
青梅在被子上蹭了蹭自己的头。这切莫不是上天都在告诉自己,你这心,是静不下来了?青梅很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