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应是有仙隔山海 > 第125章烟云一梦七
  云生崖的玄衣跟月色不愧是最完美的搭配。薛暮不用说话,单就站在那里,一个凉薄的眼神,就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
  青梅喉头动了动,想起自己还在白鹤岭同门的面前,便只是轻松道,“之后再跟你细说。”青梅像是在地上坐够了,她要起身的时候左卫连忙上去抚了一把,在那有点落魄的道服上的浓重血腥味让左卫差点当场吐出来。
  左卫忍了忍,看了眼薛暮道,“多谢薛七殿,眼下我们先回长卿山的结界中去,我得给我师姨看看伤。”
  白鹤岭的弟子们偷偷瞧着薛暮紧握着那把花纹繁复的大剑,收回了方才凛冽的眼神,像是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后道,“也好。”
  白鹤岭的弟子走在前面,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都浮上了一层冷汗。天道“阎罗殿”的小阎罗居然跟在他们的后面,能把人给紧张死。等回到长卿山的结界之中,左卫连忙把自己的药箱拿出来,先给青梅吃了一颗安神的药丸,随后才开始把她脉象。
  青梅虽伤得不重,但麟气却混杂得很,有些暴躁不安。左卫才转身拿处理伤口的紫药膏时,青梅却把自己染血的外袍给脱了丢在一边,又有些体力不支地靠着石块了,似乎这样才能舒服一点。
  左卫皱眉抱怨:“师姨你这样是会着凉的。”可看着青梅无所谓的样子,左卫收起自己手里的药膏,拉起青梅,“师姨你要是困了咱们就回去睡。”可却没想到,左卫正要拉起青梅时,青梅垂着的另外一只手却被薛暮一下抓住。
  青梅跟左卫都愣了一下,连同白鹤岭的一众同门。
  “此次是云生崖失职,使得各位同门身陷危机。云生崖会表歉意,到时候将此弟子亲自送回白鹤岭。”虽然这句话是对白鹤岭的众人说的,可薛暮的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青梅一刻,好像他一松懈,眼前的人就要瞬间消失一般。
  青梅看了看薛暮,她现在实在有点不了解他在想些什么,不过转瞬间青梅就满脸堆笑道,“好啊,正巧我有许多话想跟薛七殿你说。”她的眼睛发亮。
  “诶,可是……”左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白鹤岭的弟子们一起带走了,只留下一句,“麻烦薛七殿了。”
  白鹤岭的弟子们撤到了结界里面,总算是走到了又人烟的地方,路上大家都埋着头,随后不约而同地问道,“左无江是不是真的跟薛暮有关系?”
  “难说。”一弟子皱着眉头小声道,“之前不是还跟晋南城那边的人有过事儿吗?我怀疑晋南城那边是假的,云生崖这个才是真的。”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白鹤岭了?”一人小声说,顺便往上面指了指。位高之人,不可说。
  “前段时间左无江受伤,听说还是长卿山那边动的手,当时咱们三公子还提剑要去一趟呢。”
  “诶,说起来长卿山的那个混小子的事儿你们知道嘛!?”一人聊到长卿山的时候忽然岔开了话题,“就是骑了咱们岭上的仙鹤,被罚了的那个。”
  “啊!”一弟子兴奋起来,“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那个长卿山的钟见离把自己的麟气全部打开了!连长卿山几个资格老的尊者都没打过,据说当初他自封了麟气的……”
  “乖乖,这钟见离是个什么人呐,“封麟”这事儿从来只见书上写过。打过了尊者,难道是要让他接任掌门之位?”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说那个钟见离来了琅煊,咱们运气好点,说不定还真能见上,到时候就知道几斤几两,看别人是不是在吹牛了。”
  白鹤岭随后开始赌起来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激烈谈论到一半,大家点了点人数:咦?左卫跑哪去了?
  左卫觉得天道的同门也是够无聊,有那闲心聊废话,还不如多练练自己的术法呢。等左卫裹着自己的衣服回到方才的结界处,却远远地看见结界边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左卫瞳仁收缩了一下,小心攥着自己的衣服,默默躲到一边。
  他没看错,那的确是他的师姨跟薛暮。
  自白鹤岭的同门们走后,青梅想法设法地拉近她跟薛暮之间的距离。只能让他放下防备的时候,鬼卷才最容易到手。她假装体力不支,在薛暮扶着她的时候顺势就靠过去,二人都顺势坐到了地上,这姿势就一直保持着,薛暮居然也没有动。
  青梅靠在薛暮的左肩上,声音带着三分笑意,“想不到悬铃君还能让我靠一靠,明明我这衣服又脏又臭,一点也衬不上悬铃君的高贵。”青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有点斑驳的神色血迹,“现在总算是知道云生崖的玄衣有多么好了,白鹤岭的白衣,只有自己不染纤尘,才能做到纤尘不染。而云生崖,哪怕是再污秽不堪,看起来也依然能是工整干净的。”
  薛暮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青梅讲话的时候在他的肩头蹭来蹭去。
  青梅抬眼看了看薛暮,“悬铃君你知不知道我多崇拜你。少年英侠,天道范本,得了人家一辈子也享不来的家世,却对自己没有丝毫懈怠。这么多年英姿飒爽,意气风发,让人不喜欢都难。”随后青梅瞧见薛暮的眼神一动,便更加大胆地问道,“悬铃君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
  薛暮顿了顿,道:“是在涪陵仙山脚下的红楼里,你在弹琴。”
  青梅先是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久的事情薛暮居然还真的记得。随后她道,“那是你第一次见我,却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左豫前辈还在。那时你在天上跟云生崖的人一起飞来飞去,伴着皎洁月光,眼神却冷得像霜一样。”青梅笑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自己也不记得。是你在独山叫醒了我?还是在乌鸪镇同我一起喝酒?
  又或者,是你跟我一起杀敌?很凶地告诉我别碰禁道,铁面无私却又一直包庇我的时候?”
  “仔细想想,我给你惹了很大的麻烦,你却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抱怨过什么。”青梅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却心上一下子有了难过。好像薛幕除了不善言辞之外,对她还算是不错的。选她,教她,救她,包庇她,只是原来她一直都没注意罢了。
  青梅一下子离开了薛暮一些,“可我现在对悬铃君你只有敬仰,真的。”青梅看着薛暮的眼睛,“完完全全的敬仰,没有爱慕之情。所以悬铃君你别把我看成是你的负担了。”青梅很认真地说。
  可薛暮那双淡色的眸子看着青梅,悠悠道,“若我有喜欢呢?”
  青梅一时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薛暮能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情形,是因为他一见到女孩子就会紧张,而看到她笑时,居然还有点手脚慌乱。随后,他们在白鹤岭的禁室相见,他当时皱了一下眉,心里只是想:怎么会是她?
  他表情控制得极好,却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心。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整个修真界,他没办法将什么承诺直接脱口而出。
  深知肩上的责任,也想珍视眼前的这个人。
  青梅闪过眼,说:“之前悬铃君拒绝了我,这事我得再考虑一下。”
  薛暮像是知道了什么,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声音有些低沉道,“左无江,你不能犯蠢。”
  青梅摆摆手,“不蠢不蠢,本就该如此啊。”
  青梅低头思索,看起来这鬼卷是借不到了,薛暮的防备之心太强。于是青梅舔舔自己的上唇,厚着脸皮道,“悬铃君,这买卖不成,可仁义还在。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薛暮看着青梅,并不回答。
  青梅道,“我想再见一次沃若,就一次。”青梅双手无比虔诚地比了一个一。
  “……你要见她做什么?”薛暮淡淡问道。
  青梅早知道薛暮要问,于是便说,想再问一些以前秉慧法师的事。薛暮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
  青梅起身,最后朝薛暮笑了,满怀感激的笑容,走的时候还鞠躬来了一个大谢礼,然后就转身离开。
  三分的不安,三分的难过都被月色隐去了,只剩下感激跟感动。让薛暮差点就觉得,眼前的左无江真的只是想听听秉慧的故事罢了。
  等回到住处洗漱一番,同门们告诉青梅,方才长卿山的人来过了,指责他们擅自离开结界。参与结界设立的那人本来像是要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当他知道那个踏出结界的人是左无江时,什么话都憋在了嘴边往肚子里咽下。
  左无江在长卿山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是也并不是人人都惹得起的,毕竟曾经入籍长卿山的玄中班,现在是白鹤岭的门徒,还是世初尊者亲自点了名的人。
  青梅倒是没想到,长卿山对他们的行动这么敏感,连跨出个结界都如此紧张。
  “没找什么事就好,咱们跟长卿山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自己不出去查个清楚,也怪不到我们头上。”青梅说完,滚到了自己的被窝里面,蹭了两下自己的手背就要沉沉睡去,毕竟今天身心双重折磨有些难熬。
  众人也纷纷进到自己的被窝里去,吹了几站油灯。只是谁也没注意床铺空着的那一角,左卫还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