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正的皇家卫队,光是站在那里,那股子肃杀之气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村正吴守仁颤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两条腿肚子直转筋。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县里的书吏,哪见过这阵仗?
“杜白呢?”
文先生笑眯眯地问道,语气和蔼。
“在……在后面,马上就来。”
吴守仁结结巴巴地回答。
话音刚落,杜白就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了血迹的旧棉袄,没换衣服,也没洗脸,看着就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但这副尊容,落在文先生眼里,却让他眼中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这才是干实事的人。
“文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杜白随意地拱了拱手,既不卑微,也不傲慢。
“杜壮士客气了。”
文先生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两个亲卫抬着的一块红绸盖着的匾额。
“我是来替大人传旨的。”
“传旨?”
周围的村民瞬间跪倒了一片。
杜白没跪,只是微微躬身。
文先生也没在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石城村杜白,率众抗击流寇,保境安民,功勋卓著。特赐‘忠义’匾额一块,赏银千两!另,兹任命杜白为‘石城巡检’,允其招募乡勇三百,设卡立寨,护佑一方!”
“哗——”
如果说刚才发银子是让人兴奋,那这道命令简直就是让人发疯。
巡检!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
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官,但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吃皇粮的,是官老爷!
而且,允许招募乡勇三百,设卡立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石城村这支泥腿子队伍,终于有了合法的身份。
以后再sharen,那就是“剿匪”;再设卡收过路费,那就是“收税”。
这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谢大人隆恩。”
杜白接过那卷明黄色的文书,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文先生走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杜巡检,这块匾和这身官皮,可是殿下力排众议给你争来的。吴冀远那边,殿下已经派人把他看住了,短时间内他动弹不得。”
“替我谢过殿下。”
杜白把玩着手里的文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这顶帽子戴在头上,怕是比千斤还重吧?殿下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文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
“火能烧死人,也能炼出真金。吴冀远虽然暂时被按住了,但他手底下的势力还在,周围那些眼红你们的人还在。这三百乡勇的名额,就是殿下给你的护身符。至于能不能守住,还得看你自己。”
“明白了。”
杜白点了点头。
“告诉殿下,只要我在,石城村就在。”
文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人放下银子和匾额,也没多留,带着人马转身离去。
看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杜白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狂热的村民。
老村正吴守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颤颤巍巍地摸着那块“忠义”匾。
“光宗耀祖啊!咱们石城村,出官了!出官了啊!”
“把匾挂起来。”
杜白淡淡地吩咐道。
“挂在寨门最显眼的地方。”
从今天起,石城村就不再是一个为了求生的小村落了。
以前,他们是为了活命而战。
以后,他们是为了地盘、为了权力、为了在这乱世中争那一线生机而战。
原本的石城村祠堂,如今门楣上挂起了一块黑底金漆的牌匾——“石城巡检司”。
这五个字是文先生亲自题的,笔力遒劲,透着股子官家的威严。
日头刚过正午,祠堂的大门紧闭。
屋里头,几张拼凑起来的八仙桌旁,坐着石城村如今最核心的几个人物。
杜白坐在首位,身上那件染血的棉袄已经换下,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
虽说还没穿上朝廷发下来的官服,但那股子沉稳的气度,已经让在座的几位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都别拘着了。”
杜白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打破了屋里略显僵硬的沉默。
“咱们虽然换了个招牌,但这屋里坐着的,还是以前那帮兄弟。铁柱,你那腿别抖了,椅子都要让你晃散架了。”
赵铁柱嘿嘿一笑,伸手按住膝盖,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白哥……哦不,巡检大人。俺这不是紧张嘛。以前咱们那是护村队,大家伙儿凑一块打流氓。现在成了官差,俺这心里头没底。”
“有什么没底的?”
杜白放下茶碗,目光扫过众人。
“官差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只要咱们手里的刀够快,腰里的银子够足,这就叫底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摊在桌上。
“既然领了朝廷的文书,规矩就得立起来。以前那是草台班子,大家伙儿凭着一股子热血干。往后日子长了,人多了,光靠热血填不饱肚子,也管不住人心。”
杜白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件事,定职司。”
“赵铁柱。”
“到!”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磨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坐下听。”
杜白摆了摆手。
“从今天起,你任巡防队都头。原本的刀盾手归你管,再给你五十个名额,给我挑那种身板硬、敢拼命的汉子。”
“你的任务就一个,守住咱们的寨墙,护住咱们的粮仓。要是有人能从正门打进来,我唯你是问。”
“是!”
赵铁柱这一声应得中气十足,脸上那股子憨气散了不少,多了一份肃杀。
“陈悍。”
“属下在。”
陈悍起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
“你任弓弩队都头。射手队扩充到八十人。除了练箭,还得练近身格斗。我不希望咱们的神射手被人贴了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另外,咱们缴获的那批弩机,你也得给我琢磨透了,尽快形成战力。”
“属下领命。”
陈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军中混了半辈子,也没混上个正经官职,如今在杜白手底下,倒是圆了当将军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