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裤子也要让他把事办了。”
杜白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那是从清河盐场带回来的,上面还带着火烧过的黑痕,直接抛给孙小虎。
“让沈柯动用他在行商里的关系,去黑松镇摸摸底。我要知道卧牛山那帮土匪平时吃谁的粮,用谁的布,销赃又走的哪条道。”
孙小虎接住银子,在袖口擦了擦。
“黑松镇?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有四十里地,是三不管的地界,乱得很。”
“乱才好摸鱼。”
杜白眼神沉了沉。
“吴冀远既然把卧牛山当狗养,就不可能真的把他们当正规军供着。这中间肯定有倒手的中间商。我要那个中间商的名字。”
“明白了。”
孙小虎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杜白叫住他。
“路上小心。吴冀远的眼线现在肯定盯着咱们村口。别走大路,翻山过去。”
“放心吧白哥,这山里的路,我比兔子还熟。”
孙小虎摆摆手,身形一闪,钻出了磨坊。
杜白看着晃动的门板,吐出一口浊气。情报是眼睛,没眼睛,这仗就没法打。
杜白也跟着出来,准备去打谷场看看。
今天是新招的兄弟第一天训练,得去看看才行。
……
打谷场上的土被踩得像石头一样硬。
日头毒辣,晒得人脊梁骨发烫。
三百多号汉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汇成一条条小溪。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味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都没吃饭吗?!”
赵铁柱手里提着那根熟铁棍,像头暴怒的黑熊,在队列前走来走去。
他一棍子砸在一个新兵的藤牌上,震得那汉子虎口崩裂,藤牌差点脱手。
“软绵绵的像个娘们!那帮土匪砍你脑袋的时候,会因为你没劲儿就轻点砍吗?”
赵铁柱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给老子顶住!谁要是退半步,今晚的肉汤就别喝了!”
那汉子咬着牙,死死顶着藤牌,脸憋成了猪肝色,硬是一声没吭。
杜白站在高处的碾盘上,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他扩编后的“石城营”。
没有什么花哨的阵法,就是练力气,练胆气,练服从。
“陈悍。”
杜白侧过头。
陈悍正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支弩箭的倒钩。
听到杜白叫他,他也没抬头,只是手上动作不停:“说。”
“神臂弩太少,只有二十把。”
杜白指了指那些正在练习拉弓的射手。
“剩下的人,用猎弩和长弓。你的任务不是让他们百步穿杨,那是神仙干的事。我要的是五十步内,指哪打哪。而且,要快。”
陈悍吹掉箭头上的铁屑,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放心。一个月后,他们能在跑动中射中兔子的眼睛。”
“我只给你半个月。”
杜白淡淡道。
陈悍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这时,一阵嘈杂的吆喝声从场边传来。
张铁锤扛着一根原木,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疤,那是之前那场血战留下的勋章。
他身后跟着一百多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大多是新收纳的流民。
“一、二、三!起!”
张铁锤吼声如雷。
一百多号人喊着号子,硬生生把几根巨大的原木竖了起来,那是用来加固寨墙的。
“杜爷!”
张铁锤看到杜白,把肩上的麻绳往地上一扔,大步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
“这帮新来的兔崽子有点力气,就是没见过血,有点虚。”
杜白看着那些流民。他们眼里有对食物的渴望,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没事,见过血就好了。”
杜白拍了拍张铁锤那硬得像铁块一样的肩膀。
“以后他们归你管,叫‘辅兵队’。修墙、挖坑、运粮,脏活累活全是你们的。但有一条,上了战场,你们就是预备队。前面的人死光了,你们就得顶上去。”
张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那笑容里透着股狠劲。
“只要杜爷管饱,别说顶上去,就是让咱们拿牙咬,也能咬下那帮土匪的一块肉。”
杜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打铁铺。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巨响,夹杂着鲁大师气急败坏的骂声。
“笨手笨脚!这火候大了!铁都要烧化了!你是猪脑子吗?”
杜白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和焦炭的味道。
鲁大师正拿着一把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往一个木桶上箍。那木桶正是杜白设计的“震天雷”的炮管。
“鲁大师,火气别这么大。”
杜白笑着走过去。
鲁大师把铁片往水里一淬,滋啦一声,白烟升腾。
他把钳子一扔,瞪着杜白。
“你小子也是个疯子!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儿你也想得出来?这要是炸开了,方圆几丈内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对付chusheng,不用讲道理。”
杜白拿起那个刚箍好的炮管,仔细检查了一下接缝。严丝合缝,手艺没得说。
“还得几天?”
杜白问。
“还要三天。”
鲁大师抓起旁边的破布擦了擦手。
“火药的配比我也调好了,加了你说的糖霜,劲儿确实大。不过这玩意儿太危险,弄不好先把自己人送上天。”
“我会找专人来操作。”
杜白放下炮管。
“另外,那种三棱的破甲箭头,再给我打五百支。”
“五百支?你要去攻打县城啊?”
鲁大师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嘟囔着转身去拿铁料了。
杜白走出铁匠铺,看着忙碌的村子。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半个月。
时间太紧了。
……
三天后的傍晚。
戴华来了。
他是赶着一辆运送泔水的大车混进来的,身上那股子馊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白兄弟,你这日子过得可是真精彩啊。”
戴华一见到杜白,苦笑着摇摇头,从车底下的夹层里掏出一包东西。
杜白没接那包东西,先递过去一碗水。
“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