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前往帝都震天城的日子仅剩三天,炎雾古城内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表面平静下涌动着各方势力的最后布局与无声交锋。
炎雾古城的各方暗流开始了最后的涌动。
宋家密室,宋沐阳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怨毒却如同实质。“影刃已确认,由金牌杀手‘幽鬼’带队,两名银牌辅助,携‘锁魂铃’仿品于落鹰峡设伏。”阴影中的声音汇报,“血煞帮那边也已放出消息,他们对崇家的《苍天问心诀》志在必得,至少会派出两位长老级人物暗中尾随。”
宋沐阳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潮红:“好!落鹰峡地势险要,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我看他们插翅难飞!告诉幽鬼,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崇无凡必须死!”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安曼和安真在践行会上,再试探一下那小zazhong,看他这一个月是否真有长进,若有……便让幽鬼他们调整策略。”
“是。”
蒋不为听着阿屠的汇报,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宋家果然忍不住了,连‘锁魂铃’仿品都动用了,看来是下了血本。血煞帮也来凑热闹……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令我们的人,护送队伍照常组成,由你亲自带队,但行程……可‘适当’延缓,确保在落鹰峡时,能与宋家请的‘客人’们‘巧遇’。记住,我们是去‘维持秩序’,‘剿灭匪患’的。”
阿屠心领神会:“属下明白。那崇无凡……”
“不必刻意保护,也不必提醒。”蒋不为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真金需火炼。若他连这关都过不去,也不值得本座后续投资。若他能过去……那才证明,他真有让本座下重注的价值。”
孔谦与孔文对坐品茗。“宋家与城主府皆有所动,此行恐不太平。”孔谦道,“我孔家子弟,当以保全自身、历练为主,勿要轻易卷入纷争。文儿,你多看顾翠阳和千山。”
孔文点头:“父亲放心,孩儿晓得分寸。只是崇无凡那边……”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家有各家的算计。”孔谦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我孔家已释放善意,能否把握住,就看崇家和他自己的造化了。践行会上,保持友好即可,不必过分亲近,以免引火烧身。”
崇家上下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暗卫数量增加了数倍,核心区域阵法全开。崇无凡这一个月深居简出,在外人看来是在巩固修为,唯有崇家核心知晓,他是在疯狂消化“超品”天赋与《苍天问心诀》带来的蜕变。
“凡儿,明日践行会,各方目光必聚焦于你。”崇飞郑重叮嘱,“藏锋!务必藏锋!示敌以弱,方能出其不意。你的真正实力,是留给敌人的‘惊喜’,而非在宴会上炫耀的资本。”
崇无凡眼神清澈,点头道:“外公放心,我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想看什么,我便让他们看什么。”
翌日,炎山学院张灯结彩,一场名为“炎华宴”的盛大饯行会在学院中央广场举行。既是预祝十位学子帝都扬名,亦是古城各方势力一次心照不宣的亮相与试探。
宴会气氛热烈,美酒佳肴,丝竹管乐。十强学子自然是焦点所在。蒋劲一身锦袍,器宇轩昂,与几位交好的军中子弟谈笑风生,自信满满。孔翠阳、孔千山温文尔雅,与书院同窗交流心得。崇德隐依旧低调,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与周遭的热闹隔绝。陈寒则与家族长辈在一起,神色间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而崇无凡,则刻意选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低着头,默默吃着东西,仿佛与这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他努力收敛自身气息,甚至故意让精神力波动显得有些紊乱、虚浮,俨然一副根基不稳、侥幸晋级的样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哟,这不是我们炎雾古城最大的‘大天才’,崇无凡崇大少爷吗?”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正是宋安曼。她穿着一身火红长裙,妆容精致,在一群少女的簇拥下,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是觉得与我们这些‘凭实力’晋级的人格格不入吗?”
顿时,周围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带着各种意味。
崇无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慌乱,讷讷道:“安……安曼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这种场合。”
“不习惯?”宋安曼嗤笑一声,声音拔高,“我看是心虚吧?靠着不知从哪里来的运气混进了前十,真到了帝都,面对帝国各方天骄,你这点运气还能管用吗?别到时候第一轮就被打回原形,丢尽我们炎雾古城的脸!”
这话已是极其刻薄,连一些旁观的学子都微微皱眉。
崇无凡握了握拳头,脸上涨红,似乎想反驳,却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宋安曼得势不饶人,她今日奉父命,就是要逼崇无凡出手,探其虚实,“光靠努力有用吗?废物再怎么努力,也还是废物!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也不用动真气,就玩玩‘凝水成珠’的小把戏如何?看看你对力量的‘微操’到底有多‘扎实’!”她指了指旁边桌上摆放的、用于净手的清水玉盆。
“凝水成珠”是炼气流锻炼真气控制力的一种常见游戏,以真气包裹水滴,使其悬浮、变化形态,对精神力的稳定也有一定要求。
众人闻言,皆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确实不算正式比斗,却能窥见一个人对力量的掌控水平。
崇无凡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和退缩之色:“我……我不擅长这个……”
“是不擅长,还是不敢?”宋安曼步步紧逼。
这时,连蒋劲、孔翠阳等人都看了过来。蒋劲眼中带着一丝玩味,孔翠阳则微微蹙眉,觉得宋安曼有些过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崇无凡似乎被逼得没办法,咬了咬牙,走到玉盆前:“那……那我试试。”
他伸出手指,运转体内那微薄的真气(他刻意只调动了感气境层次的炼气修为),试图去包裹一滴水珠。然而,他的真气显得十分涣散,那水滴刚被引动,就“啪”地一声溅开,弄湿了他的袖口。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宋安曼脸上嘲讽更甚,她优雅地伸出手指,真气流转如意,轻易地便从盆中引出一道纤细的水流,水流在她指尖盘旋,化作一颗圆润剔透的水珠,稳稳悬浮,甚至还泛着淡淡的白芒,显示其不俗的真气控制力。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实力。”宋安曼得意地瞥了崇无凡一眼,如同骄傲的孔雀。
崇无凡脸色更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呐呐无言,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够了,安曼。”孔翠阳看不过去,出声制止,“无凡兄弟能晋级前十,自有其过人之处,何必强人所难。”
宋安曼哼了一声,散去水珠,不屑地看了崇无凡一眼,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宴会上大多数人看向崇无凡的目光,都带上了更多的轻视与怜悯,几乎又给他搭上了“纯粹靠运气和诡异精神力取巧”的标签。就连之前对他有些好奇的人,此刻也失去了兴趣,认为他不过是昙花一现,难堪大任。
崇无凡默默回到座位,继续低着头,仿佛沉浸在沮丧之中。无人看到,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嘲。刚才他并非不能做得更好,而是故意将真气控制得极其拙劣,甚至暗中用精神力微微干扰了自己的真气运行,制造出失败的假象。示敌以弱,麻痹对手,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藏锋于钝,静待惊雷。
接下来的宴会,崇无凡彻底成为了边缘人物。有人提议切磋助兴,无人邀他;有人吟诗作对,他沉默不语;甚至在一些需要展示些许实力的小游戏中,他也表现得笨拙不堪,屡屡出丑,引得众人窃笑不已。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侥幸上位、德不配位”的幸运儿角色。
唯有一直安静观察的崇德隐,偶尔看向崇无凡的目光中,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总觉得,这位族弟的表现,似乎有些过于“完美”了,那种慌乱和笨拙,隐隐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刻意。
孔文也若有所思,他注意到,无论旁人如何嘲讽挑衅,崇无凡的眼神深处始终没有真正的慌乱和自卑,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这绝不是一个真正怯懦之人该有的眼神。
宴会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中结束。十强学子各自归家,准备三日后的远行。
回崇家的路上,崇晓气鼓鼓地为崇无凡抱不平:“无凡,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教训一下那个宋安曼!你明明……”
崇无凡打断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晓姐,被蜜蜂叮一下,难道你要把整片花田都烧掉吗?一时的意气之争,毫无意义。我们的目标,在帝都,在更远的未来。”
崇晓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变得有些陌生,也更加令人安心。
崇府内,崇飞听完崇无凡对宴会经过的简述,抚掌大笑:“好!好一个藏锋于钝!凡儿,你做得比外公想象的还要好!宋家、城主府,乃至其他势力,此刻定然对你放松了警惕。这为我们接下来的路,减少了许多明枪暗箭。”
崇无凡点头,回到自己房间。他盘膝坐下,识海之中,三盏心灯(明心、念动、洞察)光芒稳定,而那第四盏“御物灯”(橙焰)的虚影,已比一月前凝实了数倍,隐隐有要点燃的趋势。他并未因白日的伪装而松懈,反而更加刻苦地锤炼精神力,冲击着精神力3段的瓶颈。
他知道,炎华宴上的风波,只是暴风雨前的小小涟漪。真正的考验,在离开古城之后,在那危机四伏的赴京路上,以及那龙潭虎穴般的帝都震天城。
sharen峰的隐蜂,无声地记录着崇无凡回到房间后立刻投入修炼的场景,以及那即将突破的精神力波动。信息传回山峰,日志更新:“目标‘地阶七号’,心性沉稳,擅于伪装,修炼刻苦。其真实实力与外部评价呈现巨大反差,符合‘璞玉’特征。落鹰峡之局,将成为其首次真正‘开锋’之试炼。”
夜色深沉,炎雾古城在静谧中酝酿着风暴。所有人都以为看清了那块“顽石”,却不知顽石之内,包裹的是足以惊世的璞玉。只待时机一到,便将石破天惊,光耀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