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路径在狂暴的法则乱流中延伸,如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崇无凡走在最前,眉心“心烛”古灯虚影明灭不定,金焰在混沌能量中撕开一道狭窄的通路。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有细密的裂纹蔓延——那是神魂过度消耗的征兆。
“还能撑多久?”李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赤金龙气化作屏障,勉强护住众人。蒋劲被他以真气托着,仍在昏迷中抽搐,紫红血气时隐时现。
“三十息。”崇无凡没有回头,灰金色瞳孔紧盯着前方风暴,“三十息内,必须找到涡眼。”
话音未落,左侧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漆黑如墨的罡风如刀锋般斩来!
“小心!”凌天羽古剑出鞘,银白剑芒如瀑倾泻,与罡风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剑芒竟被罡风寸寸绞碎。
石磊闷哼一声,双掌拍地,玄黄真气自脚下涌出,化作一面土黄色巨盾横在众人身前。“铛——!”罡风斩在盾上,留下深达三寸的裂痕。
“这不是普通罡风。”石磊面色凝重,“里面掺杂了空间碎片,我的厚土真气最多再挡三次。”
云梦瑶指尖七彩霞光流转,试图推演乱流规律,但刚触及边缘便闷哼一声,唇角溢血。“天机被搅乱了……这里的时间、空间都是破碎的,推演不出。”
“那就硬闯。”崇无凡深吸一口气,寂灭魂玉在胸前剧烈震颤,与怀中“蜂后之种”残留物共鸣加剧。三股力量——心烛金焰、寂灭之力、蜂后本源——在他体内奔涌,灰金色路径骤然拓宽三分。
但代价是,他七窍开始渗出血丝。
“崇兄!”扶风少女惊呼,青衫飘飞间已至他身侧,一缕清风试图拂去他额间血迹,却触之即散——那是神魂燃烧溢出的虚火。
“无妨。”崇无凡摇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三百丈处——那里,能量乱流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涡旋,正是云梦瑶推演出的“涡眼”。
“走!”
十人(含昏迷二人)在灰金路径上疾驰。每一步踏出,路径都在身后崩碎,被乱流吞噬。罡风、空间裂缝、时间碎片如影随形,李慕白的龙气屏障已布满裂痕,凌天羽的剑芒越来越黯淡,石磊的土盾碎了又凝、凝了又碎。
第二十息,异变陡生。
右侧虚空忽然涌出密密麻麻的黑点,初时如蚁,转瞬便成遮天蔽日的黑云——是蜂群。
“侦查蜂、战斗蜂、寄生蜂……全来了。”云梦瑶脸色苍白,“它们不受乱流影响!”
“因为它们本就是蜂巢的一部分。”崇无凡咬牙,心烛金焰猛然暴涨,在蜂群扑来的路径上燃起一道火墙。蜂群触之即燃,化作灰烬,但更多的蜂前赴后继,火墙迅速黯淡。
“我来开路!”凌天羽一步踏前,古剑高举过头,剑身嗡鸣如龙吟。他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点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剑域·开。”
银白剑光以他为中心炸开,化作直径十丈的球形领域。领域内,万剑虚影悬浮,每一柄都指向蜂群。
“斩。”
一字吐出,万剑齐发。银白洪流撞入蜂群,所过之处,蜂尸如雨坠落。但蜂群实在太多,剑域只维持了三息便剧烈震颤,凌天羽唇角溢血,剑域收缩至五丈。
“凌公子!”扶风少女惊呼,御风而起,青衫在乱流中猎猎作响。她双手结印,周身清风化作千百道风刃,切入蜂群缝隙。“风无形体,却可绕山穿谷。纵是天下最利的剑,风亦能抚其锋,绕其刃——但今日,风愿为剑开道!”
风刃并非攻击,而是引导。她以精妙到极致的手法,将蜂群的攻势引偏,为剑域争取喘息之机。
李慕白见状,赤金龙气不再固守,而是化作一条五爪金龙虚影,盘绕众人。“皇道龙气,可镇山河——今日,便镇一镇这乱流!”
金龙长吟,龙威浩荡,竟让周围乱流微微一滞。
石磊趁机双拳砸地,玄黄真气如潮水涌出,在众人脚下凝成一座移动的土台。“厚土载物,亦能载人。走!”
土台托着众人,在灰金路径上疾驰。
第二十五息,距涡眼只剩五十丈。
但蜂群已突破剑域与风刃的封锁,如黑色潮水般涌来。最前方是数百只战斗蜂,口器狰狞,尾针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来不及了。”崇无凡忽然止步,转身面对蜂群。他双手虚抱胸前,寂灭魂玉与“蜂后之种”残留物同时浮起,心烛金焰从眉心涌出,与二者交融。
“你要做什么?!”李慕白急喝。
“赌一把。”崇无凡咧嘴,血从齿缝渗出,“赌我这‘持种者’的身份,对蜂群……还有点用。”
灰、金、白三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隐约浮现巨蜂图腾。
崇无凡将光球高举过头,嘶声喝道:“以初代蜂王之名——退!”
光球炸开,三色光晕如涟漪扩散。冲在最前的战斗蜂骤然僵住,复眼中幽火明灭不定,似乎在挣扎。但光晕过处,蜂群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走!”崇无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李慕白一把扶住他,金龙卷起众人,冲向涡眼。
第二十九息,十人跌入涡眼。
乱流被隔绝在外,这里是一处直径不过十丈的能量空洞,相对平静。但崇无凡已面如金纸,气息萎靡。
“崇兄!”扶风少女急忙渡去一缕清风真气,却被崇无凡体内混乱的能量弹开。
“别浪费真气。”崇无凡盘膝坐下,寂灭魂玉自动悬于头顶,洒下灰白光晕,缓慢修复他的神魂。“我没事……休息片刻便好。”
李慕白将蒋劲放下,检查其伤势,眉头紧锁:“狂血已侵入心脉,若再不疏导,他撑不过三个时辰。”
“我有办法。”一直沉默的景烈忽然开口。他走到蒋劲身旁,暗红煞气在掌心凝聚成针,刺入蒋劲心口三寸。
“你做什么?!”石磊怒喝,玄黄真气涌动。
“以毒攻毒。”景烈声音嘶哑,“我南景帝国的‘血煞针’,可暂时镇压狂血反噬。但只能维持六个时辰。”
果然,蒋劲抽搐渐止,面色恢复些许红润,但仍未苏醒。
“你为何帮他?”云梦瑶眸光流转,七彩霞光在景烈周身扫过,“你兄长之事……”
“我兄长是自愿的。”景烈打断她,暗红瞳孔中血丝密布,“但他临死前,以残念告诉我——sharen峰许诺的‘一族百年气运’,是骗局。他们真正要的,是南景帝国皇室血脉中的‘龙雀精血’,用以唤醒某样东西。”
众人沉默。
“所以你现在……”凌天羽收剑归鞘,银白衣袂上沾着蜂血。
“我不知道。”景烈抱头蹲下,声音痛苦,“我不知道该信谁。兄长说sharen峰是骗局,但守墓人说蜂王遗志是传火……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崇无凡缓缓睁眼,灰金色瞳孔看向景烈:“你兄长的残念,还说了什么?”
景烈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说……‘蜂后之种’不是传承,是钥匙。真正的传承在圣殿最深处,被‘他们’封印了。”
“他们?”李慕白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我不知道。”景烈摇头,“记忆碎片很模糊,只记得兄长嘶吼‘他们不是蜂王的人……他们是……外来者’。”
外来者。
三字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若真如此,”云梦瑶指尖霞光紊乱,“那sharen峰内部,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先疗伤。”崇无凡闭目调息,“半柱香后,继续前进。景烈,你说你知道密道?”
景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玉简,以煞气激发。玉简投射出一幅立体地图,正是sharen峰内部结构。
“三条路。”他指向地图,“正门守卫森严,有主祭派重兵把守;密道需穿过‘噬魂蜂巢’,那里是寄生蜂的老巢;第三条……从这里直插乱流核心,有一处空间裂缝,可直达圣殿内部。但裂缝极不稳定,九死一生。”
“走第三条。”李慕白毫不犹豫,“我们没有时间了。”
“但裂缝如何通过?”石磊沉声,“我的厚土真气可固空间,但乱流核心处的裂缝……恐怕固不住。”
“我有办法。”云梦瑶忽然开口,但面色更白,“我天机阁有一秘术‘七星定空’,可短暂稳定空间裂缝。但需三人以上燃烧精血为引,且施术者……会折损三成修为,伤及根基。”
空气凝固。
折损三成修为,伤及根基——对修士而言,这几乎是自断前程。
“我来。”崇无凡第一个开口。
“算我一个。”李慕白蟒袍一震,“冲乙皇族,从不欠人情。这一路,你已燃烧太多神魂。”
“我的剑,本就是以血养锋。”凌天羽古剑轻鸣,“折损修为,再练便是。”
三人对视,再无多言。
云梦瑶深吸一口气,七彩霞光自她体内涌出,在虚空勾勒出北斗七星阵图。“三位,请将精血滴入天枢、天璇、天玑三星位。”
崇无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落入天枢位。血入阵图,灰金色火焰骤然升腾。
李慕白并指如刀,划破掌心,赤金血液滴入天璇位。龙气长吟,阵图金光大盛。
凌天羽剑指轻点眉心,引出一缕银白剑血,落入天玑位。剑意冲霄,阵图彻底凝实。
云梦瑶双手结印,七窍同时渗血,但她眼神决绝:“天机可窥,天命可逆——今日,我便逆这空间乱流!”
“七星定空,开!”
北斗七星阵图轰然旋转,七彩霞光化作七道锁链,射向涡眼之外。锁链所过之处,狂暴的乱流竟被强行抚平,一条狭窄但稳定的通道,直通地图上标注的空间裂缝。
“走!”云梦瑶嘶声,身形摇摇欲坠。扶风少女急忙扶住她,御风而起。
十人冲入通道。
空间裂缝,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伤疤。
靠近裂缝百丈,众人便感到神魂剧痛——那裂缝在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灵气,乃至……记忆。
“紧守心神!”崇无凡厉喝,心烛金焰护住识海。
但无用。
踏入裂缝的刹那,所有人眼前一黑。
崇无凡之幻境
他站在崇氏家族的废墟上。大火还在燃烧,尸骸还未冷却。父亲崇天擎的残影在火光中嘶吼:“无凡!快走!去圣殿!那里有……真相!”
母亲将他推入密道,最后一眼满是决绝:“活下去……为崇氏……报仇!”
幻境真实到刺骨。他能闻到血腥味,能感受到火焰灼热,能听见族人的惨叫。寂灭魂玉在怀中冰冷,提醒他这是幻象,但心在滴血。
“复仇,还是拯救?”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是守墓人、是sharen峰、还是他自己的心魔。
场景切换。他站在白骨王座上,脚下是万千生灵跪拜。王座扶手镶嵌着十颗跳动的心脏——李慕白、凌天羽、云梦瑶……以及他自己的。
“成为蜂后容器,继承其力量,你可屠尽仇敌,重振崇氏。”那声音诱惑道,“代价是……失去自我,成为新的‘sharen峰’。”
崇无凡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蜕变为琥珀色的蜂肢,复眼在额头上生长。
“不。”
他闭上眼,识海中“心烛”古灯轰然燃烧,灰金色火焰照亮每一个角落。
“我崇无凡,不沉溺过去,不畏惧未来。”他睁开眼,瞳孔中金焰跳动,“我的道,是在废墟中举火,在黑暗中开天——我要带着火种离开,在他乡成就祖境,再归来反哺故土。此身可承万钧,此心不负苍生,亦不负我所珍视之人!”
话音落,废墟与王座同时崩塌。
他站在虚无中,面前浮现三样物品:寂灭魂玉、“蜂后之种”残留物、燃烧的“心烛”古灯。
守墓人的意念传来:“你通过了。寂灭中见真我,方有资格承‘传火者’之责。”
李慕白之幻境
金銮殿上,龙袍加身。脚下万里江山图,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但龙椅旁,跪着无数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祈求。
“陛下,北方大旱,饿殍遍野……”
“陛下,南方水患,民不聊生……”
“陛下,赋税太重,民不堪命……”
声音如潮水。李慕白看见自己颁布一道道圣旨:增税、征兵、镇压叛乱。龙椅下的白骨越堆越高,百姓的哭嚎越来越响。
“这便是你要的皇权?”幻境中,一个与他容貌相同、却身着布衣的身影走出,“孤家寡人,坐拥江山,却失尽民心。”
李慕白握紧拳,赤金龙气在周身咆哮:“帝王之道,本就孤独!”
“那苍生呢?”布衣李慕白指向殿外,“你父皇为何将你送入百国天骄战?真是为夺那虚名?”
记忆翻涌。出征前夜,父皇在御书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慕白,此去不为扬我国威,而为……见众生苦,知帝王责。”
李慕白浑身一震。
赤金龙气忽然收敛,化作温和光晕。他走下龙椅,扶起一位跪地的老农:“老人家,起来说话。”
老农抬头,面容竟是血池洗礼时,他在心魔幻境中见过的那个饿死的流民。
“陛下……”老农泪流满面。
李慕白长叹一声,龙袍自动褪去,化作一袭青衫:“皇权非天授,乃民心所向。孤家寡人守不住江山,万民同心……方为帝道。”
金銮殿崩塌。
凌天羽之幻境
孤峰之巅,云海翻腾。洗剑崖上,他练剑十年。
“凌哥哥……”
扶风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青衫飘飞,笑靥如花。
“你怎么来了?”凌天羽皱眉,心中却莫名一颤。
“我来找你呀。”少女蹦跳着靠近,“你说剑道孤独,可我觉得……剑若有情,才更锋利。”
“胡言。”凌天羽转身,古剑出鞘,剑尖指向少女,“剑道无情,方得永恒。”
少女不躲不避,笑容依旧:“那你斩我试试?”
剑尖颤抖。凌天羽发现,自己竟下不去手。
场景变幻。他看见幼时,母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第一个“剑”字。父亲战死沙场前,将这把古剑交给他:“羽儿,剑是凶器,但持剑之人……要有温度。”
他又看见血池洗礼时,心魔幻境中,那个因他剑下无情而家破人亡的老者,跪在他面前哭泣:“剑仙……您斩妖除魔,可曾问过……妖是否有情?魔是否该杀?”
“我……”凌天羽剑尖垂下。
扶风少女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凌公子,风无形体,却可绕山穿谷。纵是天下最利的剑,风亦能抚其锋,绕其刃。”
她指尖温暖,透过剑柄传入凌天羽掌心。
“剑斩七情,非是无情。”凌天羽忽然明悟,反手握紧少女的手,“心中有情,剑方有魂。”
孤峰崩塌。
其余众人幻境速写
云梦瑶在星图中窥见天机,选择“逆天改命”,燃烧精血撕裂命运轨迹,明悟“我云梦瑶,偏要这苍天,换一换颜色”。
石磊在大地裂缝中,选择以身为盾扛起山岳,护住所有族人,明悟“力量若不能守护珍视之物,与野兽何异”。
扶风少女在自由与羁绊间挣扎,最终折翼落地扶起同伴,明悟“真正的自由,是心有所系仍能翱翔”。
蒋劲在狂血幻境中化身杀戮魔神,被李慕白的龙气唤醒,嘶吼“力量是工具,不是主人”。
蓬北壮汉执着力量巅峰,力竭而亡,神魂遭创。
景烈最惨烈——他看见兄长景天逸被魔种吞噬的全过程,听见兄长残魂嘶吼:“烈儿……莫信他们……是骗局……全是骗局!”
幻境破碎。
众人冲出裂缝,但景烈心魔爆发,暗红煞气失控,双目血红地扑向崇无凡:“你说!我兄长到底为何而死?!说!”
崇无凡不躲不避,任由景烈掐住自己脖颈,灰金色瞳孔平静地看着他:“他为族而死……但你……要为己而活。”
景烈浑身剧震,煞气一点点消散。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抱头嘶吼,声音如困兽。
李慕白一掌拍晕他,沉声道:“先入圣殿,再解心魔。”
前方,圣殿之门,已近在咫尺。
圣殿。
那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建筑。通体由琥珀色晶石筑成,高不知几许,穹顶没入幽暗,仿佛支撑着整个地下世界的天空。殿门高百丈,门扉上雕刻着巨蜂图腾,复眼处镶嵌着两颗磨盘大的暗金色宝石,此刻正缓缓亮起幽光。
殿门之前,是三座悬浮祭坛。
左祭坛血色弥漫,上方悬浮着九枚“蜂后印记”,对应除崇无凡外的九人。祭坛周围站着数十名黑袍修士,气息阴冷如尸。为首者是一枯槁老者,眼窝深陷,手持白骨权杖——正是大祭司。
右祭坛金光暗淡,只有三名白发老者盘坐,气息衰弱,被血色锁链禁锢。他们是传火派残存者。
中央祭坛空无一人,但祭坛表面刻满复杂阵纹,似在观望——中立派。
崇无凡等人踏出裂缝的刹那,三座祭坛同时震动。
大祭司睁开眼,瞳孔如两团幽火:“持种者……你终于来了。九枚印记已齐,只差你怀中那枚‘蜂后之种’残片……献祭,便可开始。”
他的声音沙哑如磨石,每个字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崇无凡踏前一步,灰金色瞳孔直视大祭司:“以亿万修士为祭,换世界续命一元……这便是你们的道?”
“蝼蚁之命,何足挂齿?”大祭司冷笑,“祖境难成,传火虚无。唯献祭之法,可保世界不灭。此乃……大慈悲。”
“慈悲?”右祭坛上,一名传火派老者猛然睁眼,嘶声怒吼,“献祭之后,世界虽续命一元,但所有生灵都将沦为行尸走肉,受蜂群操控……那才是真正地狱!”
大祭司权杖一顿,血色锁链骤然收紧,三名老者同时惨叫。
“将死之人,何必多言?”
中立祭坛上,阵纹忽然亮起,一个模糊身影浮现,声音中性无波:“大祭司,传火派,持种者……三方皆至。按祖制,当开启‘蜂王仲裁’。”
圣殿穹顶,巨蜂图腾双眼金光大盛,古老意念降临:
“蜂王遗志,仲裁三问。答问者:主祭派、传火派、持种者(代表试炼者)。三问毕,依答案定圣殿归属,定献祭与否。”
大祭司面色一沉,但未反对。
传火派老者艰难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崇无凡深吸一口气:“请问。”
第一问:世界将亡,当如何?
大祭司率先开口:“以强者献祭,续世界命。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此乃务实之道。”
传火派老者:“培养传火人,离界求道,待成祖境,归来反哺。此乃希望之道。”
崇无凡沉默片刻:“我的答案,在第三问。”
第二问:祖境难成,传火虚无,当如何?
大祭司:“故当行献祭之法,务实不求虚。纵使生灵化傀,世界犹存。”
传火派老者:“纵虚无,亦当行。此乃初代蜂王之志,吾等誓死不移。”
崇无凡:“我有一问:若献祭之后,世界虽存,但生灵如傀儡……那世界,还是世界吗?”
大祭司语塞。
第三问:若你为世界主,当如何抉择?
大祭司:“吾当献祭九成修士,留一成火种,重启纪元。”
传火派老者:“吾当倾尽所有,送天骄离界,待其成祖归来。”
崇无凡踏前一步,灰金色瞳孔中金焰燃烧,声音响彻圣殿:
“我若为世界主——”
“一不断前人路:传火之道,当继。”
“二不屠苍生魂:献祭之法,当弃。”
“三不坐以待毙:若祖境难成,我便集众生智慧,创第三条路——于世界将亡之际,举界飞升,携亿万生灵,共赴新天!”
“世界非一人之世界,苍生非一人之苍生。要活……便一起活!要死……便一起死!此乃我崇无凡之道!”
圣殿死寂。
巨蜂图腾双眼金光暴涨:
“答问毕。持种者之答,合初代蜂王本心——世界存亡,当由众生共决,非一人可定。”
“仲裁结果:传火派胜。主祭派……当诛。”
“荒谬!”大祭司暴怒,白骨权杖砸地,“祖制已腐,当以力定乾坤!”
权杖顶端,血色宝石炸开,滔天血光涌出!九枚蜂后印记疯狂旋转,化作九道血柱,轰向崇无凡!
“结阵!”李慕白厉喝,赤金龙气化作五爪金龙盘绕。
凌天羽剑出如龙,银白剑域再开。
石磊双拳砸地,玄黄城墙拔地而起。
云梦瑶七彩霞光化作光幕。
扶风少女御风成盾。
但血柱威力远超想象——那是集九大天骄印记之力,加持蜂巢法则的绝杀!
“咔嚓——”
龙气屏障碎裂!
剑域崩毁!
土墙崩塌!
霞光溃散!
风盾湮灭!
血柱如九条毒龙,噬向崇无凡!
千钧一发——
“持种者……接传承!”
传火派三名老者同时嘶吼,燃烧残魂,金色火焰从他们体内爆发,强行崩碎血色锁链!三道金光如流星,射入崇无凡眉心!
崇无凡识海炸开!
无数信息涌入:
初代蜂王并非无极世界生灵,而是来自其他世界的逃亡者。
她来到无极世界时,世界已步入老年,她试图培养“传火人”离开,但遭本土势力围剿,最终陨落,化作sharen峰。
蜂后之种并非传承,而是她故乡世界的“坐标”与“钥匙”。
真正的传承是:以蜂后之种为引,寂灭魂玉为舟,心烛为灯,可开启“跨界通道”,带领部分生灵离开。
同时,圣殿的部分控制权——蜂巢核心法则的调动权限,涌入崇无凡神魂。
他猛然睁眼,灰金色瞳孔化作竖瞳,身后浮现巨蜂虚影!
“以吾之名,圣殿……听令!”
琥珀色晶石殿堂震动!无数光柱从地面升起,与九道血柱对撞!
“轰——!!!”
能量baozha,圣殿摇晃!
大祭司狂笑:“没用的!血祭大阵已与蜂巢核心绑定,除非你能掌控整个蜂巢……否则……”
话音未落,崇无凡怀中的“蜂后之种”残片、寂灭魂玉、心烛古灯三物自动飞出,在空中交融,化作一枚灰金色钥匙,插入圣殿中央地面的一处锁孔。
“蜂巢核心权限……转移!”
整个试炼场震动!所有蜂群停滞!所有法则乱流平息!圣殿穹顶,巨蜂图腾双眼金光彻底点亮,投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笼罩崇无凡!
大祭司面色剧变:“你……你竟真的获得了初代认可?!”
崇无凡气息暴涨,但七窍渗血——强行掌控蜂巢核心,他的身体在崩溃。
“李慕白、凌天羽……为我护法十息!我要……强行开启跨界通道!”
李慕白赤金龙气全开,化作五爪金龙盘绕。
凌天羽古剑出鞘,剑意冲霄,化作剑域。
云梦瑶燃烧精血,以天机术干扰大祭司。
石磊厚土真气筑起城墙。
扶风少女御风引开黑袍修士。
景烈苏醒,暗红煞气化作血刃,嘶吼着杀向主祭派。
蒋劲在昏迷中抽搐,紫红血气不受控制地外溢。
蓬北壮汉依旧昏迷。
十息……生死十息!
大祭司疯狂攻击,白骨权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血色风暴。但被众人拼死挡住。
崇无凡以钥匙强行催动圣殿核心,穹顶裂开,露出一片星空——星空彼端,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轮廓:青山绿水,灵气氤氲。
跨界通道,开了!
但通道极不稳定,且最多维持三十息,仅能容纳百人通过。
传火派老者嘶喊:“持种者!带火种离开!我等……为你断后!”
三名老者燃烧残魂,化作三道金光,撞向大祭司!
大祭司被暂时逼退,但血祭大阵仍在抽取气血,崇无凡身体已到极限——皮肤龟裂,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带谁走?”李慕白急问。
通道只能过百人,但试炼场还有数千试炼者。
凌天羽:“抽签决定,公平。”
云梦瑶:“以天机术推演,选气运最盛者。”
崇无凡却摇头,看向怀中钥匙,又看向圣殿外——那里,蜂巢试炼场正在崩塌,无数试炼者在哀嚎。
“不。”
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初代蜂王错了,传火派错了,主祭派也错了。”
“火种……不是选出来的,是争出来的。”
“我要……开放通道,让所有人……自己争那一线生机!”
众人震惊。
崇无凡以最后力量,将通道入口扩大到整个圣殿,但代价是——通道维持时间缩短到十息,且会彻底抽干他的修为与生机。
李慕白急喝:“你会死!”
崇无凡笑,血从嘴角涌出:
“我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我要赌一把——赌这世间,有人愿为我这‘将死之人’……续一口气。”
他燃烧所有,将通道彻底开放!
圣殿外,所有试炼者都看到了那片星空,听到了崇无凡的声音:
“通道开十息,容百人过。要活命的……自己来争!”
试炼场彻底疯狂!数千试炼者冲向圣殿!
大祭司狂笑:“愚蠢!通道不稳,强行闯入者……九成会死在空间乱流中!”
但仍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崇无凡七窍流血,身躯开始崩解。
李慕白忽然将一股赤金龙气渡给他:“冲乙皇族,从不欠人情。”
凌天羽剑意融入:“我的剑,还未斩过天……今日,便斩这天道不公!”
云梦瑶、石磊、扶风少女、景烈,甚至昏迷的蒋劲、蓬北壮汉,都将残余真气渡给崇无凡。
通道稳定片刻。
百人冲入,消失于星空。
十息到。
通道闭合。
崇无凡倒下,身躯化作光点,消散。
圣殿开始崩塌。
大祭司狂吼:“不——!我的献祭——!”
但血祭大阵反噬,将他吞噬。
李慕白等人看着崇无凡消散的地方,沉默。
忽然,一点灰金色火星,自虚空中亮起。
那是寂灭魂玉的最后一点光芒。
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在所有人神魂中响起:
“寂灭……不是终结……是新生……”
光点飘向圣殿深处,没入初代蜂王遗骸所在之处。
圣殿彻底崩塌。
但崩塌的废墟中,一枚琥珀色的“蜂王之心”,缓缓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