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鹤云书院开课的日子。
谢修晏罕见地跟着阮云一起来送谢梨和谢烬上学堂。
马车内，阮云一路上都在念叨，务必照顾好自己，有人欺负她一定要跟娘亲说。
谢梨一边乖巧地应着，一边频频看向谢修晏。
她怎么觉得，爹爹今日容光焕发，好像格外高兴？
谢烬仍旧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个人背着两个书箱。
早就跟母亲说过不用来了，他闭着眼都能考状元，还来什么书院？
可母亲偏要他来，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男女又不同堂，没法跟阿梨坐在一起。
烦。
“小阿梨！一定要好好读书哦！”下车前，阮云再次亲昵地亲了亲谢梨的脑袋，也顺带着随便揉了揉谢烬的头。
谢烬无语地把发冠扶正。
“照顾好妹妹。”谢修晏慢条斯理拂袖，望向谢烬的眸色不动声色地暗了暗。
感受到自家父亲气场的变化，谢烬连忙识相点头，“我会的，父亲。”
他才不会欺负妹妹，父亲该嘱咐的是谢闻卿那头猪。
谁敢欺负他妹妹，他灭他满门。
“娘亲，爹爹，我们走啦……”谢梨一步三回头，有些紧张地握着谢烬的手，走向书院。
前世今生，再次来到这里，谢梨竟有些身在梦境般的错觉。
鹤云院依旧巍峨庄严，陈设摆列皆透露着上层权贵的矜贵奢靡，甚至连书镇都是金子做的。
权贵之间，也是有高贵之分的。
男院在左，女院在右。每次入学，座位也都要重新安排。
朝中权臣的儿女是会安排在前排单独照顾的，像是富商或者是小官的孩子，只能坐在后几排。
几乎每次入学时，光看座次就能得知谁可以得罪，谁可以轻易欺负。
谢烬和谢梨两人在两院的中央分开。
谢烬将书箱给了谢梨，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原本藏着些许柔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让人如沐春风般儒雅的气势变得甚是阴沉危险，气度不凡，不怒自威。
一旁路过的贵族之子也情不自禁地绕了路，直到走远后，才敢回头打量着站在院外的少年。
真是奇了怪了，这股气势竟然是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
谢烬盯着女院的方向看了良久，直到估摸着夫子快来了，才不急不慢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如同信步闲庭般从容不迫。
第二排，如他预料的那般。
母亲果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第，第二排？”谢梨倒吸一口凉气，纠结着不敢入座。
她前世不在女院读书，她父亲被当成一枚棋子卖给了萧家做书童，是要候在萧崇山身边侍奉笔墨的。
男院里也有不少托了关系才进来的富商之子，但大多被安排在最后几排。
女院这边，应该也一样吧？
“你是新来的吗？怎么不坐啊？”也有人看谢梨的位置靠前，主动来搭话。
女孩仅比她年长一岁，却已然极会察言观色。
“你的父母一定很厉害吧？不像我，父亲只是个三品尚书。”女孩颇为惋惜摇头，却是在暗暗观察着谢梨的神色。
谢梨有些不知所措，她记得这个女孩，这是江尚书的女儿，是沈乔的闺中密友。
谢梨有些不敢与她过多交流，只是随口笑道，“姐姐坐在什么位置？”
“第三排。”女孩笑道，“我叫江云禾，妹妹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会关照妹妹的。”
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拍了下谢梨的脑袋。
“你长得真可爱啊，你是谁家的女儿啊，认识沈相的女儿吗？她叫沈乔，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她呢。”
谢梨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她摇头，“不认识。”
“江姐姐，我要温习了，姐姐快回座位吧。”
她实在不知自己为何会坐的这么靠前，难道母亲求了皇后吗？
可大权在握的皇后，又岂会在意一个皇商的女儿？
她实在想不通啊……
谢梨低着头，未曾察觉到江云禾渐渐沉下去的目光。
第一排的四人也逐渐入座，都是熟面孔。是八大世家的女儿。
“阿乔怎么还不来？是不是宰相大人舍不得女儿啊？”
“不知道呢，今日竟然还有好多新入学的，后排多了好多人。”
“还有一个在前面坐着，估计是八大世家的女儿吧？可我怎么从未见过？”
“阿乔认识的人多，盛京贵女人人都与她关系甚好，待会儿问问阿乔吧！”
“坏了，夫子今日是不是要考校琴艺？我这手烂琴该怎么办啊！”
谢梨听着耳边的话，直觉浑身发凉。
坐得这样靠前，会跟沈乔撞上吧……
可她又不能坐到后排，不然别人该没有位置坐了。
怎么办……
“阿乔来了！”一直关注着学堂外情况的江云禾，开心地站起身朝着屋外的女孩打招呼。
谢梨注意到，许多人也都笑盈盈的看向学堂外，其中不少是八大世家的姑娘。
一袭浅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出现在视野。
是沈乔。
长她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谢梨紧紧攥紧衣袖，呼吸都有一瞬间的急促。
沈乔一身粉色襦裙，腰带用珍珠点缀，头戴一对八宝琉璃簪子，富贵可爱的像是海棠花精。
白皙的鹅蛋脸更加惹人喜爱，五官虽还未长开，却隐隐可见国色天香。
小姑娘接过书童递来的书箱，笑着跟众人打着招呼。
沈乔认识的人很多，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上至一品官员，下至富商之女，都与她交好。
“小阿乔，又长高了呢。”
“过来瞧瞧，我从父亲那带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坐在谢梨前，方才还高傲的不愿多说话的贵女，瞬间满脸笑容。
“谢谢祝姐姐！谢谢何姐姐！”沈乔害羞地走过去，站在几人中间，笑容甜美。
学堂内大半的人都看向她，或羡慕或宠溺。
谢梨有些羡慕的低下头看书。
那是前世，她从未感受过的善意，这一世，依旧不会属于她。
“请问妹妹是？”
头顶，突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梨后背发紧，缓缓抬起头看向她，“沈小姐。”
沈乔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些许不喜。
她声音有些委屈，轻轻咬着唇，“这位妹妹，你为何会坐在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