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府,沈乔抱着母亲,不愿离开。
“乔儿,就算不分堂而坐,你亦会成为众人遥不可及的存在。”顾氏心疼地抱着自己的女儿。
她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她的女儿会顺风顺水,任何人都只有奉承巴结的份儿。
沈乔摇了摇头,声音委屈,“母亲,我想分堂,我不想跟那些公子哥们坐在一处,不想见到萧崇山……”
她不想见到那个替她去做书童的低贱家奴,更不喜欢被萧崇山颐指气使。
还有,那个出身低贱的谢梨,她总觉得李家的无妄之灾或许与谢梨有关。
不然为何李媛才得罪了谢梨,第二日就被灭门呢。
这未免太过巧合。
“母亲。”沈乔眼底闪过一抹不悦,“我托您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谢哥哥怀里的那人到底是谁啊?”
她抓心挠肝的难受,谢闻卿的目光,只能停留在她身上。
她一定会是所有人的焦点。
顾氏温柔的抚了抚她的脑袋,“我派人去附近的铺子打听了一番,他们说,这是他的妹妹。”
“妹妹?”沈乔眼中满是疑惑。
“他的妹妹,不是只有我吗?”
“他在宫宴上救过我啊,母亲!他那样傲娇的人却只给我解过毒,他就只能对我一个人好!”
“母亲,我们杀了他的妹妹吧?求您了,好不好?”
沈乔像是寻常家的孩子一般,抱着顾氏的手撒娇。
顾氏望向她一片纯真的目光,轻声叹息,“你何必为了那样一个低贱的御医如此?”
大家明面上对谢闻卿客气几分,不代表真的惧他。他甚至无父无母,低贱的出身到底是让众人唾弃。
“母亲,求您啦!”沈乔委屈地瘪着唇。
“我不允许他有别的妹妹,他只能把我当成妹妹!”
顾氏无奈地点了点头,“母亲会安排这件事,你先好好读书。春日宴在即,你要好好努力。”
“若能得了皇后娘娘赏识,那才是真的熬出头了。”
沈乔乖巧点头,满眼小女儿家的单纯,“我一定会的,母亲。”
“夫人。”陈嬷嬷一瘸一拐地上前。
“今日让老奴送小姐去学堂吧。”
“今日新政第一日,不知会闹出什么风波。有老奴陪着,小姐会安全,您也能放心。”
顾氏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你的伤,也要注意。”
陈嬷嬷满眼感动,“多谢夫人挂念,老奴已经好多了。”
她看向若有所思的沈乔,语气温柔,“小姐,老奴带您去学堂吧?”
沈乔点头,不舍地看一眼顾氏后,跟着陈嬷嬷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都低着头,把玩着腰间的一枚成色上等的玉佩。
这是上次皇后娘娘生辰宴,她献舞得了娘娘青睐,娘娘赏赐给她的。
母亲说,她天生尊贵,就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和注目。
可为什么,一向追着她跑的谢哥哥,会喜欢别人呢。
还有谢哥哥身边的那位郑公子,为何会袒护连身份都不敢透露的谢梨?
“小姐,怎么了?”陈嬷嬷看出了她的落寞,轻声哄着。
沈乔声音有些低沉,“嬷嬷,所有人都该以我为中心,仰望我,羡慕我,对吗?”
陈嬷嬷慈爱的为她掖了掖鬓角的碎发,“这是自然。”
“咱们小姐可是宰相千金,贵不可言。寻常的人连见您一面都是恩赐呢。”
沈乔猛地抬起头看她,赌气一般嘟起唇,“那为什么?他会护着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会为她讨回公道?”
“还有谢哥哥,为什么会为了他的妹妹,对我说那样的重话?”
陈嬷嬷有些不明所以地蹙起眉。
她很快便轻笑一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心思最敏感的时候,她多哄着便是了。
“他们惹了小姐不高兴,那就是他们的错。”
“至于小姐说的那个勾引他们的人,更该去死。”
陈嬷嬷声音温和。
“真的吗?”沈乔一下睁大双目,“她就是该死,对不对?”
“小姐说得是,她确实该死。”陈嬷嬷宠溺地看向沈乔。
沈乔听闻,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她笑着看向陈嬷嬷,“那嬷嬷,你能帮我先杀了谢梨吗?”
“一个低贱的人,不配让别人护着她。”
谢梨是谁?这又是哪儿来的贱胚子?
陈嬷嬷愣了一瞬,旋即立刻应道,“小姐吩咐的事,老奴一定尽力而为。”
她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能让胸怀宽广的小姐如此烦恼,定然是个很棘手的贱人,她今日就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上次见到这么讨厌的贱婢,还是在山林里见到沈梨时。也不知道那个小贱人躲到哪儿去了,找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
……
“二哥哥,你在干嘛呢?”
谢闻卿屋外,探出一颗顶着好几颗小珍珠的脑袋。
阮云的手艺真的很好,谢闻卿不由想起从前阮云摁着他们兄弟三人编麻花辫的日子。
他转头,懒洋洋的望向屋外。
小姑娘穿着一身粉白相间的衣裙,衣摆处用浅黛色晕染开来,还勾勒了一片祥云图腾。
脑袋上今日戴了两根粉色的丝绸发带,微风起时随风飘扬,显得本就娇俏灵动的五官更加可爱精致。
像是神仙座下的小童女,笑起来时脸颊畔有浅浅的一个梨涡。
谢闻卿的唇角轻轻勾了勾,垂眸望向不远处的小姑娘。
他招手,“过来。”
谢梨眨了眨眼睛,提着裙子迈过门槛,“二哥哥?”
谢闻卿揉了揉她的脑袋,示意小厮打开衣柜。
他看向衣柜里的衣裳。
绯色,青色,紫色,玄色,墨色,白色,……
修长如玉的手指依次拂过数十件华服,少年眉宇间露出些许纠结之色,“你说,二哥哥今日该穿什么衣服呢?”
谢梨:……
她笑容有些僵硬,连忙奉承道,“哇!二哥哥原来有这么多衣裳呐!”
谢闻卿闻言轻垂眼帘,似是有些可惜,“本来还有几件的,被那个驴崽子剪了。”
他看看昂着小脸看向他的谢梨,小姑娘今日穿的浅色。
他随意挑了件月光白的衣服,“就这件吧。”
一看就是兄妹,不跟谢烬那头黑驴一样,就喜欢穿玄色,跟只黑乌鸦一样。
“二哥哥,娘亲和三哥哥都在等我们啦。”
“咱们快出去吧,要迟到了喔!”谢梨笑着开口。
再这样挑下去,估计今早二哥都出不了门了。
谢闻卿点了点头,“你先去,小梨。”
谢梨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拎着一盒点心跑出屋外。
三哥说二哥不喜欢上学堂,为了哄二哥上学,她还给二哥做了点心。
谢梨走后,谢闻卿打开了另一面柜子。
柜子里摆放着十几张面具,最中央的是一面金色面具,画着紫色的祥云图案。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