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姝的胸口。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些她曾经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此刻像锋利的刀片,将她自欺欺人的伪装割得支离破碎。
沈星洛还在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路上,渗出丝丝血迹。
他哭得满脸是泪,用手语一遍遍比划:
【爸爸,我不想待在那个学校了,那里好可怕,大家都欺负我。】
【我想要以前的爸爸,我想要那架大钢琴。】
我看着他,冷漠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你爸爸。”
“你的亲生父亲是许淮川。当初你不是演得很好吗?连我都骗过了。”
“既然你们那么喜欢互相包庇,现在怎么不去互相取暖?”
我毫不留情地撕开他们最后的遮羞布。
沈星洛呆住了,他大概没有想到,曾经那个连他摔一跤都会心疼半天的男人,如今心硬如铁。
“砚辞”
沈清姝膝行两步,试图抓住我的西裤。
“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在海里挣扎的样子。”
“我每天都在受折磨,我生不如死啊!”
“生不如死就去死啊。”
我打断了她的苦肉计,眼神冰冷。
“海城那座跨海大桥还在那儿,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可以直接跳下去。”
“别在这里恶心我。”
沈清姝的手僵在半空中,绝望的眼泪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阿辞,出什么事了?”
一道温婉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唐语初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束刚买的鲜花,正快步朝我走来。
她是我的画廊合伙人,也是我这两年交往的女朋友。
她懂我的过去,也尊重我的现在。
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清姝,唐语初微微皱眉,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这位女士,你再这样骚扰我的未婚夫,我不仅会报警,还会让我的律师起诉你。”
“未婚夫?”
沈清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唐语初。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冲向唐语初。
“你算什么东西!他是我的丈夫!我们还没离婚!”
唐语初没有退缩,轻巧地闪过她的扑击,反手一扭,将沈清姝按在了墙上。
“沈女士,请你搞清楚。”
唐语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法律上,你的丈夫傅砚辞三年前就已经宣告死亡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国公民傅辞。”
“你连纠缠他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姝被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砖墙。
她透过眼角的余光看着我。
我正站在唐语初身旁,眼神里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担忧和心疼。
那一刻,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傅砚辞,真的死在了那个暴雨夜。
死在了她的自私、傲慢和一次次的偏袒里。
唐语初松开手,沈清姝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我挽住唐语初的手臂,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我们走吧。”
“好,餐厅我都订好了。”唐语初温柔地替我理了理衣领。
我们并肩离开,将那对可悲的母子远远甩在身后。
夜风中,隐约传来沈清姝崩溃到极致的嚎啕大哭,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我没有回头。
那晚过后,沈清姝带着沈星洛彻底消失在小镇上。
后来,我是从国内的新闻上得知她的结局的。
她回国后,整个人彻底崩溃,被确诊为重度精神分裂。
她每天都抱着那个装满我遗物的箱子,坐在曾经的那栋别墅里,自言自语。
她把别墅布置得和我生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餐桌上都永远摆着两份碗筷。
有时候她会突然对着空气发脾气,大骂许淮川,有时候又会跪在地上,哭着求“我”原谅。
公司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加上她之前疯狂套现留下的窟窿,很快就破产清算了。
至于许淮川,他背着巨额债务,又因为心脏受损成了病秧子,后来只能去夜总会端茶倒水还债。
因为脾气差又喜欢摆阔少的架子,被人打断了腿,现在只能在街头乞讨度日。
而那个曾经被我捧在手心里的沈星洛。
沈清姝疯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替他交寄宿学校的学费。
他被学校赶了出来。
许淮川嫌他是个拖油瓶,不肯认他。
他成了真正的孤儿,只能被福利院重新收容。
听说他现在变得极其自卑孤僻,每天就躲在角落里,用手语比划着谁也看不懂的话。
他们三个人,用余生在互相怨恨、互相折磨中,品尝着自己种下的恶果。
这就是他们罪有应得的地狱。
三个月后。
阳光明媚的早晨,我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站在教堂的草坪上。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微红,却笑得很开心。
“我们家砚辞,今天真帅。”
我妈在旁边偷偷抹眼泪,唐语初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她父亲的手,满眼爱意地走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
微风拂过我的衣角。
我走向唐语初,将她的手牵入我的掌心。
她握紧我的手,低声说:“阿辞,未来请多指教。”
我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请多指教。”
过去那些腐烂的亲情、虚伪的爱情和恶毒的友情,早已随着那场暴雨沉入海底。
从今往后,我是傅辞。
我的世界,只有万里无云的晴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