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年在青州雪夜,你爬了三里路到我面前——你是因为需要我的妖丹,还是因为需要我?”
他松开了我的袖子。
不是放手——是整个人僵住了。
“我……”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有一千句话堵在喉咙里。
然后他跪了下去。
帝王的膝盖再一次落在了地上,这一次不是在锁妖塔的第九层,是在他自己的寝殿里。
“是你。”他抬头看我,满脸泪痕,“我不知道那枚妖丹能救命,我只知道你在那里。雪太大了,我看不见路,我只看得见你头顶上那盏灵灯。”
“我爬了三里,不是为了丹——是因为如果死,我想死在你面前。”
他跪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
我低头看他。
“陆昭,这话你该三十天前说。”
“我知道。”
“你该在登基那天说。”
“我知道。”
“你不该把我关进塔里才想明白。”
“我知道。”他的声音碎了,“我什么都知道——可我来不及了对不对?”
我沉默了很久。
殿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你来得及。”我说。
他猛地抬头。
“但你得记住今晚。”我蹲下身,和他平视,“记住你跪在这里的感觉。记住你爬了九层塔的感觉。记住你差点把命弄丢的感觉。”
“然后呢?”
我伸手,把他额前那缕乱发拨到耳后——就像三年前在青州雪夜里,我替他擦去脸上的雪水时一样。
“然后用你剩下的一辈子,还我。”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难看的、鼻涕都快出来的笑。
“好。”他抓住我的手,攥得死紧,像怕下一秒我就会消失,“一辈子,两辈子——你要几辈子我都还。”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先把鼻涕擦了。”
小白狐在殿门口探头探脑,终于忍不住冲进来,一头扎进我怀里。
“姐姐!你要留下来了对不对!对不对!”
我揉了揉它被烧焦的尾巴尖。
殿外月色如水。
陆昭跪在地上,攥着我的手,额角的伤还没好,膝盖上还有塔里磕的淤青。
天下之主,狼狈得像条狗。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区别是——三年前,我心疼他。如今,他得学会心疼我了。
“起来吧。”我说。
“你不走了?”
“我说了,来收债的。”
“嗯。”
“债很多。”
“嗯。”
“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那种。”
他仰头看我,眼眶红透了,笑容却比登基那天还要明亮。
“那就永远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