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度的脸色在灯光下变幻莫测。
从苍白到铁青,再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涨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习惯性地想要用那种温文尔雅的语调来说教。
但他看着我手中还散发着火药味的枪管。
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你到底是谁?”
许万财从沙发底下爬出来,肥胖的身躯抖得像筛糠。
他指着我,眼神像见了活阎王。
“晏督军,这这这这是四小姐?”
父亲晏崇光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杳杳,你的枪法是跟谁学的?”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嘈杂声。
“大当家被条子打死了!兄弟们,冲进去给大哥报仇!”
聂彪的死,并没有吓退外面的土匪,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更密集的枪声从院门处传来,护卫的防线正在迅速崩溃。
“不好,他们要强攻了!”父亲脸色骤变。
大厅里的女眷们再次陷入了绝望的哭泣。
母亲柳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杳杳,我的杳杳,你哪来的胆子啊!”
她的眼泪蹭在我的灰色长衫上。
我轻轻推开她。
“母亲,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转身走向那几个被打死的土匪。
手法熟练地从他们身上搜刮出弹药和几把还算完好的短枪。
谢玄度终于找回了一丝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扶着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金丝眼镜。
试图重新掌握局面的控制权。
“晏世伯,现在外面火力太猛,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冷静。
“我建议,我们派人出去和他们谈判,谢家愿意出钱买平安”
“闭嘴。”
我头也没抬,正快速地将搜来的子弹压入弹匣。
谢玄度的声音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杳杳,我知道你刚才立了功,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胡闹。”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顽劣儿童。
“土匪是冲着钱和女人来的。你杀了他们的头目,他们现在是亡命之徒。”
“你靠着运气杀了几个人,难道还能把外面那几十个人全杀了?”
“放下枪,听我安排,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甚至伸出手,试图来拿我手里的勃朗宁。
“把枪给我,太危险了。”
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那只伸过来的、自诩尊贵的手。
突然。
我反手握住枪管,用枪托猛地砸向他旁边的红木柱子。
砰!
木屑四溅。
枪托擦着谢玄度的耳边掠过,重重地砸在柱子上。
谢玄度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缩回了手,狼狈地退后两步。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暴力的绝对威慑下,碎成了一地渣滓。
“谢少爷,你的脑子要是进水了,我不介意帮你开个孔放一放。”
我站起身,冷冷地盯着他。
“跟一群被激怒的亡命之徒谈判?你真以为你的钱是万能的?”
“他们现在想要的,是把我们全都剁碎了喂狗!”
我没有再理会他难看的脸色。
转身看向父亲晏崇光。
“父亲,您手下还有多少能动的人?”
父亲被我身上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内院还有十几个近卫。”
“够了。”
我把搜来的两把短枪扔给旁边的护卫。
“前院守不住了,让他们撤到主楼的二层走廊,依托楼梯建立第二道防线。”
“可是”父亲还有些迟疑。
“没有可是。”
我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军工专家的绝对自信。
“主楼的墙体是青砖混泥,土匪的步枪打不穿。”
“让他们放弃院子,把敌人放进来打。”
我转头看了一眼多宝阁上那台被我拆开的收音机。
快步走过去,将里面的几根粗铜线扯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二姐晏婉颤声问道。
我没理她,飞快地拆下几枚废弃的手榴弹引信,用铜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是我在后院无聊时,利用废铜烂铁做的小玩意。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谢玄度看着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荒谬。
“你疯了吗?你想用这些破铜烂铁做什么?这是战争,不是你过家家!”
我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布置好简单的绊线雷后。
我提起枪,头也不回地朝二楼走去。
“想活命的,就闭上嘴,躲到地下室去。”
“至于谢少爷”
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要是觉得谈判有用,大可以现在走出去。”
“看看他们是收你的大洋,还是直接砍下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