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和那个男人讨论晚上去哪里吃饭。
“去吃街角那家火锅吧,我馋了好几天了。”
她笑吟吟地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完全看不见我。
我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她的脸。
指尖穿过她的脸颊,什么都没碰到。
我不甘心。
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承受了粉碎骨骼的痛苦,跨越了无尽的维度来到这里。
我不能就这样像空气一样消失。
我必须让她知道我来过。
我集中了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量,强行将自己的磁场干涉到现实世界。
“砰。”
旁边花架上的一个空花盆突然掉了下来,摔得粉碎。
栖蝉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
她看到了我。
因为强行干涉现实,我的身体短暂地显现出了实质的轮廓。
满身是血,狼狈不堪,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倒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叫宋医生的男人立刻把栖蝉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什么人?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栖蝉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惊讶,有怜悯,有一丝对流血的本能抗拒。
唯独没有我熟悉的任何情绪。
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似曾相识。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可怜的流浪狗。
“先生,你需要帮忙吗?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我面前。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却像最恶毒的诅咒,将我彻底打入深渊。
先生。
她又叫我先生。
“栖蝉”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试图从地上爬起来,去抓她的手。
宋医生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我。
“你别乱动,你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
栖蝉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微微皱起眉头。
“你认识我?”
她问得那么坦然,那么真诚。
我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我这场跨越维度的寻觅,究竟有多么可笑。
系统清零的,不仅是她对我的爱。
更是我存在于她生命中的一切痕迹。
我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我是陆淮景,想告诉她我错了,想求她哪怕施舍一点点的恨意给我。
但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溃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一点点的微光。
“天哪,他他在消失”
宋医生震惊地后退了两步。
栖蝉也睁大了眼睛,但她并没有害怕,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我是”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我是一个罪有应得的人。”
这是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她的注视下,我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作一阵微风,消散在现代都市的阳光里。
我终于用最惨烈的代价,换来了她一次毫无波澜的对视。
而这,就是我的终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