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迪拜国际机场。
我坐在宽敞的机长休息室里,翻看着今天的航线图。
“裴机长,准备登机了。”
女副驾驶小安敲开门,恭敬地提醒。
“好,走吧。”
我站起身,拿起帽子。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穿过候机大厅时,旁边的大屏幕正在播放一条国内的社会新闻。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近日,我市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诈骗案”
“刑满释放人员裴某骞、沈某霜因涉嫌二次诈骗被警方抓获”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上,裴子骞和沈云霜戴着手铐,被押送上警车。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
听说他们出狱后,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又习惯了大手大脚。
最后竟然走上了利用以前的身份去诈骗新人的老路。
结果刚一出手,就被警方逮了个正着。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把牢底坐穿了。
“裴机长,您认识他们?”
小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问。
“不认识。”
我收回视线。
“只是觉得,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是啊,做人还是得脚踏实地。”
小安深以为然。
我们并肩走向廊桥。
登机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地勤人员向我们点头致意。
我回以点头。
走进驾驶舱,我坐进左座,开始熟练地完成各项起飞前的检查。
小安在右座配合,一项一项报出数据。
“备降机场天气良好,航路无雷暴。”
“燃油确认完毕。”
“舱单核对无误。”
每一项都清晰、平稳。
“塔台,航班号飞鸿八九九二,请求起飞。”
我按下通话键。
“飞鸿八九九二,可以起飞。”
“祝你飞行顺利。”
我推下节流阀。
巨大的推力将飞机推向跑道,速度越来越快。
机身轻微震动,跑道标线快速后退。
机头昂起,我们冲破了云层,进入了那片无垠的蔚蓝。
以前,我以为亲情和爱情是我的翅膀。
失去它们,我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后来我才明白。
那些带着毒素的牵绊,从来都不是翅膀。
而是绑在脚上的铅块。
只有挥剑斩断它们。
我才能真正迎风而起。
看,这万米高空的风景。
真美啊。
我看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微笑。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
这一次,我是一个人,圆满地走入了光明。
“裴机长,今天的气流很平稳呢。”
小安看着仪表盘说道。
“是啊,以后都会是好天气。”
我笑着回答。
飞机继续爬升。
自动驾驶接通后,我接过小安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像刚下过雪的平原。
机舱里安静有序,只有仪表盘上细微的电子音。
小安犹豫了一下,问:
“裴机长,迪拜飞国内要八个多小时,您不去后面休息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
“不用,我在这坐会儿。”
她不再说话,低头记录飞行数据。
窗外的光从云层上方照进来,明晃晃的,把驾驶舱映得透亮。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操纵杆。
那条新闻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但已经搅不起任何情绪了。
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一场早就散场的电影。
那些人的脸,那些事,都慢慢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过了一会儿,空乘敲了敲门,送进来两套餐食。
我和小安简单吃了几口。
她忽然说:
“裴机长,听说您下个月要升教员了。”
“嗯,局方检查已经过了。”
“恭喜您。”
“谢谢。”
我放下餐盒,重新看向前方。
太阳正在正前方偏西的位置,光线刺眼。
我拉下遮阳板,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飞机进入巡航高度后,云层变得稀薄。
下面偶尔露出一小块海面,深蓝色,像嵌在白色里的宝石。
我低头看了一眼航图。
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千三百公里。
时间,还很长。
但我不急。
窗外的天空很安静,很开阔,很大。
大到足够装下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把肩带又紧了紧。
广播里,乘务长开始播报目的地天气。
晴,微风,能见度良好。
小安笑着说:
“裴机长,看来今天全程都好天气。”
“我说过了。”
我回头看她一眼。
“以后都会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