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病房，护士长正在等我。
她看着我被鲜血染红的半边衣服，吓得脸色惨白。
“陆先生！快躺下，我给你重新包扎！”
“王哥。”我按住他的手，语气平静得出奇。
“帮我联系一家国外的转院机构。”
“我要带念念走。”
王护士长愣住了，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出国？可是你的身体，还有孩子的状况”
“国内的医疗资源，我妻子能批走一次，就能批走第二次。”
我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能让我女儿死在这里。”
王护士长沉默了很久，最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认识一家国际医疗救援组织，他们有最顶尖的医疗包机。”
“而且，听说国际顶尖的外科专家萧锦瑟医生，下周会途径亚洲。”
“如果能联系上她，念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锦瑟。
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深处闪过一瞬，但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深究。
“好，麻烦你了。钱不是问题，越快越好。”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一个游魂一样，安静地配合所有的检查。
我没有再去闹，也没有再去找过沈清月。
她大概以为我终于“懂事”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
沈清月推开了我的病房门。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景渊，这几天我太忙了。”
她坐在床边，试图伸手去握我的左手。
“宇白的各项指标都稳定了，明天我就让他出院。”
“以后，我专心在医院陪你和念念，好不好？”
我抽回手，没有看她。
“不用了。”
沈清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你还在因为那盒药生气？我都打听过了，念念的指标已经稳住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抓着一点小事不放？”
小事。
一条命，在她眼里只是小事。
“是啊，小事。”我点了点头。
“所以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脾气。
“行，我不跟你吵。等你气消了，我们带念念去海边玩。”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景渊，我是真的想跟你们好好过日子的。”
门关上了。
我看着那个果篮，里面装着江宇白最爱吃的进口车厘子。
我连碰都没碰，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医疗救援组织的直升机降落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
念念被装在维生舱里，由专业的医生团队护送着。
我穿着厚厚的大衣，遮住右肩的纱布。
手里只拿着一本护照和一个双肩包。
“陆先生，都准备好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向电梯。
刚走到拐角，就遇到了江宇白。
他穿着一套宽松的休闲服，手里拿着水杯，显然是出来打水的。
看到我这一身装扮，他愣了一下。
“景渊哥？你这是要去哪？”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我身后的医疗团队，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清月知道你出院吗？她刚才去给我买早餐了。”
“让开。”我看着他那张看似清纯无害的脸，只觉得反胃。
江宇白却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陆景渊，其实你早就该走了。”
“清月根本就不爱你，她娶你，不过是因为我当年出了国，她需要一个替代品罢了。”
他笑得得意。
“你看，遇到危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还不是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你想要，就拿去吧。”
我连扇他一巴掌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我绕过他，走向电梯。
江宇白却突然痛呼了一声，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里的水杯砸得粉碎。
“啊！我的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清月提着早餐从楼梯间冲了出来。
“宇白！”
她扔下早餐，扑过去抱起地上的江宇白。
转过头，怒视着我。
“陆景渊！你又发什么疯！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吗！”
我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暴怒的脸。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男人。
“沈清月。”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恭喜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我头也没回地走了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
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沈清月震惊的目光。
停机坪上，风很大。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坐在机舱里，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
“先生，可以起飞吗？”空乘人员温柔地询问。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最后的泪光。
“起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