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戴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颗小小的银色花生。
那是十二岁那年,我妈去寺庙里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她说:“淼淼,这颗花生能保你平平安安,永远都不要摘下来。”
我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颗银色的花生,瞳孔剧烈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止。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细若蚊蝇。
姜义眠也看到了那根红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法医在这时站起身,从尸体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被水泡坏的防水学生证。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塑料薄膜,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法医转过头,看向校长和我妈。
“死者身份确认了。”
“体育系大三学生,洛淼淼。”
这几个字,在空旷的游泳馆里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我妈。
我看到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彻底垮塌。
“现在,你信了吗?”
“你胡说八道!”
我妈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那声音像是被人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她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警察,像个疯子一样冲破了警戒线。
“洛主任!您不能破坏现场!”
两个警察眼疾手快,死死地将她按在距离尸体不到两米的地方。
我妈拼命地挣扎着,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不是我的女儿!不是淼淼!”
“她只是在跟我赌气,她躲起来了!她不可能在水里的!”
我妈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疯狂砸在地上。
法医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将那个泡发的水印学生证递到她面前。
“洛主任,请您节哀。死者确实是洛淼淼。”
“根据初步尸检,死因是极低温导致的血液迅速凝结休克,死亡时间推测在五天前。”
五天前。
正是她亲手将我推下水,逼我游完五十米的那一天。
我妈盯着学生证上我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可能她怎么会死?”
“她只是娇气,她只是想逃避考核啊”
我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哀嚎。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她崩溃的模样。
曾经无数次,我渴望看到她为我落泪,渴望她能分给我一丝一毫的心疼。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眼泪,也洗不清她手上的罪孽。
姜义眠站在警戒线外,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在这时,游泳馆的大门再次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颀长、满脸风霜的男人大步冲了进来。
是霍如栩。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从机场连夜赶回来的。
霍如栩,我的青梅竹马。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暗恋了我很多年。
但因为我妈一直不喜欢他,觉得他家境贫寒配不上我,强行切断了我们的联系。
两年前,他心灰意冷地去了国外进修。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霍如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淼淼”
他一步步走向尸体,脚步沉重得像是在拖着千斤巨石。
警察想要拦他,却被他眼中那股骇人的死寂吓得退了半步。
霍如栩走到白布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颤抖的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当看清我那张浮肿惨白的脸时,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面颊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绝望。
我飘到他身边,想要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如栩哥,别哭。”
可是,我的手只能穿透他的肩膀。
霍如栩将白布重新盖好,缓缓站起身。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痛哭的我妈,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洛秋,你现在哭给谁看?”
霍如栩直呼我妈的大名,声音冷得掉渣。
我妈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神空洞。
“淼淼是被我害死的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你当然害死了她!”
霍如栩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我妈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可是,真正杀了她的,不止是你!”
他猛地转头,如同恶狼一般盯上了躲在人群后的姜义眠。
姜义眠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淼淼的死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有病!”
“有病?”
霍如栩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狠狠砸在姜义眠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那是我的病历复印件。
“姜义眠,你敢说你不知道淼淼有重度冷血凝结症?”
霍如栩步步紧逼,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淼淼的免修证明,难道不是你故意弄湿,然后当着洛秋的面说那是假的吗?”
全场哗然。
我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姜义眠。
“什么?免修证明是她弄坏的?”
姜义眠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阿姨,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
霍如栩没有理会她的狡辩,转头看向我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洛秋,你不是一直觉得淼淼在装病吗?”
“你好好看看这些病历,看看你的好女儿,为了不让你担心,到底瞒了你多少事!”
“现在,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