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侯府似乎恢复了平静。芸姨娘的事渐渐不再被人提起,谢湘仪在家庙里也安分守己。而我,开始学着收敛锋芒,不再轻易抛头露面。
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爱听墙角」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不少贵女见了我都绕着走。乐安郡主倒是不在乎这些,隔三差五便来寻我说话,顺便打听些新鲜事。
有一回,郡主来侯府做客,屏退左右后,忽然压低声音问我:「谢虞,你可听说过宫里最近的事?」
我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好奇:「宫里?出什么事了?」
郡主凑近,声音极轻:「皇后娘娘的凤体欠安,已经好几个月了。太医们看遍了都不见好,我父王急得不行。有人说,是宫中有人用巫蛊之术害皇后。皇上下令彻查,在含章殿的院子里挖出了木偶。那木偶上写的,竟是皇后的生辰八字。」
我瞳孔骤缩。
皇后,巫蛊——这两个词加起来,足以让整个京城血流成河。
「那查到是谁做的了吗?」我轻声问。
郡主摇头:「还没有。不过有风声说,这事和宫外的人有关。皇上下令严查,但凡有嫌疑的,一律收监。我母妃让我最近少出门,免得惹上麻烦。」
我心中翻江倒海。
巫蛊大案,宫外之人,陈大郎从宫里流出来的银子……这一切似乎隐隐连成了一条线。若陈大郎的死,与巫蛊案有关,那么芸姨娘换女、敛财,甚至杀章小姐,会不会都只是为了掩盖这条线?
我越想越后怕。
送走郡主后,我回到房中,把那些笔友的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有几封信上隐晦提过,陈大郎常出入一位宫中内侍的宅子。那内侍姓黄,是皇后宫里的旧人,前年被逐出宫。
黄内侍。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
我咬了咬牙,提笔给笔友写信,让他们帮我查一查这位黄内侍的下落。
这回等了五六日,回信才到。黄内侍被逐出宫后,住在城郊一座小院里,深居简出。但就在半月前,他突然失踪了。他的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人也不知去向。
又是火。又是失踪。
和章小姐案的医馆如出一辙。
我确信,这背后一定有人在系统性地灭口。芸姨娘、陈大郎、黄内侍,还有秋蝉——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而我,因为芸姨娘的死和秋蝉的供词,已经卷入了这场漩涡。若那幕后之人觉得我碍事,下一步要灭的,恐怕就是我了。
这晚,谢珩来找我。他显然也收到了风声,脸色极差。
「你得走。」他开门见山,「离开京城,去外面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我苦笑道:「我能走到哪去?我若走了,这侯府怎么办?沈氏怎么办?你怎么办?」
谢珩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留在京城才是最大的危险。你不是想知道芸姨娘娘家背后的秘密吗?现在你知道了,这秘密能把天捅破。你若不走,他们会像对待秋蝉一样对待你。」
我垂下眼,默默思考着。谢珩说得对,我现在就是活靶子。但逃走也未必是万全之策。若幕后之人怕我泄露秘密,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会追杀到底。
「我不走。」我抬起头,眼神坚定,「与其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出击。大哥,我想借你的关系,见一见章将军。」
谢珩一怔:「你想做什么?」
「联合章家。」我沉声道,「章小姐的死,归根结底是芸姨娘为了掩盖秘密而动的手。章家有权有势,若他们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未必不肯联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章将军肯查芸姨娘娘家的底,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谢珩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胆子真大。」他轻声道,「但你要想清楚了,这一局,赢了就能翻盘,输了……万劫不复。」
我笑了:「我在村头听了这么多年墙角,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件事——有热闹不看,天打雷劈。这热闹都闹到自家头上了,我还能躲吗?」
谢珩也笑了,无奈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