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与“巨力体育”和解的消息,如同给市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仅仅是预售订单,来自全球各地渠道商的正式采购合同,如同雪片般飞向苏晚晴的办公室。银橡树资本的第二笔注资也按照协议,准时划拨到位。“麒麟”的账户上,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着,积累起一笔真正可观的财富。
这是“麒麟”品牌自创立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一笔脱离了生存危机、可以用于战略布局的、沉甸甸的资金。
自然而然地,关于这笔钱如何使用的讨论,摆在了林凡和苏晚晴面前。
在“麒麟”那间已经扩大、装修一新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尘埃。苏晚晴将一份详尽的资金使用计划书推到林凡面前,脸上带着开拓者的锐气与自信。
“林凡,这是我们接下来六个月的市场扩张和产品研发预算。”她的指尖点着计划书上的数字,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立刻在欧洲主要国家和北美建立办事处和旗舰体验店,这是品牌国际化的关键一步。亚太市场也不能放松,必须加大投入。”
她翻过一页,继续道:“研发方面,除了‘疾风’系列要尽快量产,我们还需要同步启动至少三款新鞋的研发,覆盖更多位置和风格。另外,新材料实验室的设备和人员也需要追加投资……这些,都需要钱,大量的钱。”
她的计划缜密而富有侵略性,完全符合一个高速成长品牌的发展逻辑——将所有资源集中于品牌本身,攻城略地,最大化地利用诉讼胜利带来的窗口期,确立市场地位。
林凡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苏晚晴的计划没有问题,甚至可说是优秀。如果仅仅作为一个独立的运动品牌ceo,他会举双手赞成。
但是,他不只是“麒麟”的创始人。他还是克鲁足球俱乐部的主教练。他的视野里,不只有球鞋的市场份额,还有那片训练场,以及场外荒芜的土地。
“晚晴,”等苏晚晴说完,林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你的计划很好。但是,我打算将我们第一笔可观的分红,以及部分可动用的融资款,优先用于另一项投资。”
苏晚晴微微一怔,敏锐地问道:“另一项投资?是什么?收购竞争对手?还是入股上游材料供应商?”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越过训练场上奔跑的红色身影,落在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的土地上。
“是土地。”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土地?”苏晚晴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什么土地?林凡,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巩固品牌!买地做什么?建新总部?那也太早了吧!而且投入巨大,周期太长,会严重拖慢我们品牌扩张的速度!”
她的反应在林凡意料之中。任何一个理性的商业决策者,此刻都会做出和苏晚晴一样的选择。
“不是建总部。”林凡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苏晚晴,“是收购俱乐部训练场周边,所有我们能拿下的、尚未开发的土地。”
他用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将窗外那片区域囊括其中。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晚晴皱紧了眉头,努力理解着林凡这看似突兀的决定。
“林凡,我不明白。”她的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俱乐部是俱乐部,品牌是品牌。虽然它们都冠以‘麒麟’之名,但它们的逻辑完全不同!俱乐部的价值提升是长期的、缓慢的,而且充满不确定性。我们现在应该集中所有资源,把‘麒麟’品牌做到极致!这才是回报最快、也最稳妥的路径!把宝贵的资金投入到那片荒地里,这……这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这是两人自合作以来,第一次出现如此清晰且严重的战略分歧。
“晚晴,”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光芒,“你想过没有,‘麒麟’品牌的核心竞争力究竟是什么?是营销吗?是渠道吗?或许有一部分。但最根本的,是我们与众不同的、对性能的极致追求,对运动科学的深刻理解。这些,光靠实验室和设计师是不够的,它们需要一块真正的土壤来生根发芽,需要最真实的反馈来迭代进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那片土地:“那里,将来会建成‘麒麟青训学院’。它不仅仅是培养球员的地方,它将是我们的‘活体实验室’,是我们运动科学研究的实践基地,是我们收集最宝贵数据的源头,更是我们‘麒麟’精神——敢于梦想、科学拼搏、追求卓越——的物质载体!它将是俱乐部和品牌共同的、最深的护城河!”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晴:“品牌扩张可以慢一点,市场可以一步一步开拓。但这片土地,现在不拿,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或者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我们必须为未来,留下这颗最重要的种子!”
苏晚晴看着林凡,看着他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望向远方的光芒。她熟悉这种光芒,在他决定硬刚“巨力体育”时,在他深夜研发球鞋时,她都见过。她知道,一旦他认定了某件事,几乎没有人能改变。
她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理智上,她依然认为这是巨大的资源错配;但直觉上,她又隐隐觉得,林凡看到的,或许是一个更遥远的、她尚未触及的未来。
“你……确定要这么做?”她最后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确定。”林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而且,动作要快,要低调。不能引起外界,尤其是地产开发商的注意。”
接下来的行动,如同一次精密的地下军事行动。
林凡动用了银橡树资本部分隐秘的金融渠道,通过数个设在开曼、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作为掩护,雇佣了专业的、与“麒麟”和克鲁俱乐部明面上毫无关联的地产代理人和律师团队。
谈判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对手是那些土地原本的所有者——一些本地农民、几个小型仓储公司的主人,甚至还有一两家早已停产的小作坊厂主。
代理人们以“某海外投资基金看好克鲁地区长期低密度开发前景”为由,进行接触和报价。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有坐地起价的,有怀疑动机的,也有恋栈不去的。
但林凡给予了代理人充分的资金授权和决策空间。在真金白银和专业的谈判技巧下,一块块关键的土地使用权契约,被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那些神秘的离岸公司名下。
整个过程,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产权变更公告(在允许的最低限度内),没有引起任何主流媒体的关注。偶尔有几条关于“克鲁训练基地附近土地被神秘资本收购”的地方小报消息,也迅速淹没在更多吸引眼球的信息洪流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当苏晚晴拿到第一批核心土地收购完成的内部报告时,看着那惊人的资金流出数字,她的心依然在滴血。但她看着林凡站在地图前,用红色的标记笔将新收购的土地一块块标出,逐渐连成一片颇具规模的区域时,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林凡看的,从来不是下一季的财报,而是五年、十年后,那片土地上可能拔地而起的、闪耀着科技与梦想之光的未来。
第一桶金,没有投向喧嚣的市场,而是沉甸甸地、悄无声息地,埋进了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之下。如同一颗被小心翼翼埋下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