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考文垂那带着优越感的冰冷不同，米尔顿凯恩斯俱乐部会议室里的气氛，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
烟雾缭绕——尽管墙上贴着禁烟标志，但米尔顿的足球总监莫特森先生指间夹着的雪茄就没熄灭过，浓烈的烟味混合着汗水和陈旧地毯的气息，构成一种破产前夕特有的颓败感。莫特森是个胖子，面色潮红，眼袋深重，此刻正烦躁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油汗。他的身后，俱乐部经理和财务官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像是随时准备迎接坏消息。
降级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这个小球会的头顶。不仅仅是竞技上的耻辱，更是财政上的灭顶之灾。他们急需现金，急需到几乎不顾一切。
而林凡带来的方案，在他们看来，近乎是一种趁火打劫。
“十万镑？百分之二十五的分成？”莫特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他几乎要把林凡递过去的报价单拍在桌子上，“林凡先生！你是把我们米尔顿当成乞丐吗？！杰克哈里森！我们青训营这几年最出色的产品！多少俱乐部问过价！你现在跟我说十万？还不够支付我们下个月的部分工资！”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喷吐出来，模糊了他气急败坏的脸。“我知道我们情况不好！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现钱！实实在在的现钱！不是你们画的那个遥不可及的大饼！五十万！低于五十万现金，一切免谈！什么狗屁分成，我们没时间等！”
他的情绪几乎失控，与考文垂格里姆斯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完全不同，这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困兽之斗，带着赤裸裸的绝望。
老约翰这次连圆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是担忧地看着林凡。哈文特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对方的现金需求极其刚性，林凡那套着眼于未来的说辞，在这里似乎失去了魔力。
汤姆森低声对林凡说：“头儿，他们的情况……可能真的等不起。其他对我们感兴趣的球员，是不是……”
林凡抬手，制止了汤姆森后面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莫特森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扫过对方身后那两个如同惊弓之鸟的俱乐部官员。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杰克哈里森，边锋，速度奇快，盘带诡异，但射门选择和防守态度一直为人诟病。在林凡模糊的“未来感知”中，这个球员的名字带着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闪烁，不如本·威廉姆斯那样稳定，但峰值可能更高。如果能纠正他的缺点，这将是一把边路的尖刀。
但是，米尔顿凯恩斯要的是救命钱，是立刻能填窟窿的现金。十万镑，对他们来说，杯水车薪。
谈判陷入了僵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莫特森粗重的喘息声和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林凡沉默着。他知道，常规的劝说已经无效。跟一个快要淹死的人讲游泳的未来姿势，是愚蠢的。他必须给出一个对方无法拒绝，或者说，是对方在绝境中不得不考虑的条件。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莫特森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猛地站起身，作势要走：“如果你们没有新的、像样一点的方案，我想我们没必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外面等着现金的俱乐部不止你们一家！”
就在莫特森的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林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莫特森先生，”林凡的声音异常平静，与现场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您认为，米尔顿凯恩斯俱乐部，还有多少时间？”
莫特森身体一僵，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林凡：“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凡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视着莫特森，“如果降级成为定局，如果财政危机无法缓解，您觉得，到时候里杰克哈里森，还能卖到五十万吗？或者说，还会有俱乐部，愿意为一个身在降入英乙的俱乐部、心态可能已经出现问题的新星，支付五十万英镑吗？”
他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莫特森和哈文特官员的心上。这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实。
“到时候，或许你们只能以十万，甚至更低的价格，匆忙甩卖。甚至，可能根本卖不掉，看着他合同到期自由离开。”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残忍，“您现在坚持的五十万，很可能只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幻影。”
莫特森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场景。
林凡趁热打铁，抛出了他思考后的、更加激进的方案：“我们克鲁，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我们愿意赌，赌米尔顿凯恩斯不会降级——或者说，赌即使降级，杰克哈里森在我们这里的成长，能超越环境带来的贬值！”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让老约翰和汤姆森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条件：“初始转会费，我们可以提高到十五万英镑！这已经是我们能动用的极限现金！”
莫特森眼神一动，但依旧不满：“十五万？还不够！”
“但是！”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二次转会分成比例，我们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小小的会议室里炸响！
连莫特森都惊呆了，他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吸。他身后的财务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百分之三十五！这几乎是将未来这个球员超过三分之一的所有权都卖给了对方！这在职业足球的转会中，是极其罕见的高比例！这意味着，如果格林未来真的能卖到高价，米尔顿凯恩斯几乎是什么都没干，就躺着分走了一大块蛋糕！
“不仅如此，”林凡不给对方消化和反驳的机会，继续加码，“我们还可以加入浮动条款！基于球员表现的浮动条款！只要杰克哈里森在我们克鲁俱乐部，一个赛季内正式比赛出场次数达到三十次，我们额外支付五万英镑！如果他能入选英甲赛季最佳阵容，我们再支付五万镑！”
初始15万+可能触发的10万浮动+未来转会的百分之三十五！
林凡抛出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方案，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赌注！
“莫特森先生！”林凡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十五万现金，可以立刻解您的燃眉之急！浮动条款，是基于球员在我们这里获得成功才支付的，对你们是纯利润！而百分之三十五的分成，是给你们哈文特俱乐部未来的一剂强心针，一个可能改变俱乐部财政状况的巨大希望！”
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接受它，你们立刻获得救急的现金，并且拥有了一个未来可能价值数百万英镑的资产的百分之三十五！拒绝它，你们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或者只能在绝望中，以更低的价格将他卖给那些嗅到血腥味的秃鹫！”
“赌一把，莫特森先生！”林凡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赌我们克鲁的眼光，赌我们能把里沙德·格林，培养成一颗你们想象不到的璀璨明星！赌赢了，哈文特俱乐部将因为今天这个决定而起死回生！赌输了，你们也拿到了远比未来可能得到的、更多的现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莫特森脸上的愤怒和焦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挣扎和计算。他看看林凡，又看看自己身后同样被这个疯狂方案震撼到的同事。十五万现金，确实能解决一部分迫在眉睫的问题。那百分之三十五……像是一个魔鬼的诱惑，在向他招手。
他深吸一口气，雪茄的烟灰簌簌落下。他需要计算，需要权衡。但时间不等人，俱乐部的危机不等人。
“三十……百分之三十五……”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出场三十次……最佳阵容……”
林凡不再说话，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现在需要的是等待它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他安静地坐回椅子上，给莫特森留下思考的空间。老约翰和汤姆森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们看着莫特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比面对考文垂时更刺激，更凶险。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与一个濒临崩溃的对手进行的一场心理豪赌。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莫特森终于抬起头，他脸上的潮红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一种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他掐灭了雪茄，声音沙哑而沉重：
“林凡先生，你是个魔鬼。”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百分之三十五，一分不能少！浮动条款，出场次数二十次就支付五万，最佳阵容……改成入选一次周最佳阵容就支付两万，上限十万！”
他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为俱乐部多争取一点立刻就能看到的利益。
林凡心中一动，对方同意了核心框架！他迅速计算，二十场出场和周最佳，虽然触发门槛降低，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可以！”林凡果断拍板，“初始十五万，二次分成百分之三十五，出场二十次支付五万，每入选一次周最佳支付两万，总额上限十万！”
他再次向莫特森伸出手：“合作愉快，莫特森先生。希望杰克哈里森，能成为我们两家俱乐部共同的幸运星。”
莫特森看着林凡伸出的手，眼神复杂，有无奈，有愤怒，也有了一丝被这个疯狂年轻人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他最终重重地握了上去，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林凡。”
……
走出米尔顿凯恩斯俱乐部那栋略显破败的大楼时，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但林凡感觉自己的血液却在沸腾。
第二个目标，以更高的代价，但终究，拿下了！
百分之三十五的分成，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也意味着未来巨大的风险。但如果他的“感知”没错，如果他和他的团队真的能点石成金……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阴霾中沉默的哈文特俱乐部，仿佛能看到那个名叫里沙德·格林的年轻人，正在那里等待着属于他的舞台。
棋盘上，第二颗关键的棋子，落定。
他的“未来投资基金”，已经投入了两笔看似疯狂，却承载着他全部野心的赌注。接下来的，就是等待时间，来验证这疯狂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