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藏暗,四人同行。
暮色彻底沉底,洛安城像是被一口黑锅倒扣下来,风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发出呜呜轻响,像极了少女压抑的哭泣。百姓早已紧闭门窗,不敢透出半点灯光,生怕下一个失神丢魂的便是自家之人。
雾妄言四人立在街口,浅碧衣摆在风中轻扬,身姿清冷如松。上一世的绝望与悔恨深埋心底,这一世,她一步都不会再错。
“姐姐,风好凉呀。”露芜衣轻轻缩了缩肩,小手紧紧抓着雾妄言的衣袖,天生灵目让她比常人更能感知空气中的阴寒怨气。
雾妄言垂眸,替她拢紧衣领,指尖溢出温和灵力,将阴冷隔绝在外:“别怕,有我在。”
露芜衣立刻露出甜甜的笑,点了点头。
寄灵温然上前,不动声色将露芜衣挡在暗巷之外,声音清和如风:“露姑娘灵目敏感,我陪在你身边,便不会难受。”
露芜衣脸颊一红,耳尖发烫,小声道谢:“多谢公子。”
这些年来,除了姐姐,似乎没有人再对她如此在意。
武拾光淡淡扫过寄灵,一言不发,却悄然往雾妄言身边靠近半寸,内敛气息散开,将她周身阴冷彻底驱散。他的守护从不多言,只默默挡在她身前。
雾妄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暖。
上一世孤身一人,四面楚歌,初见便是剑拔弩张;这一世,她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有妹妹、有真龙、有挚友,全员相伴,何惧黑暗。
“沈惊寒。”她清冷开口。
守在街角的年轻捕快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在!”
雾妄言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近一月洛安失魂案共多少起?是否全是十六至二十岁少女?”
“回仙子,整整十七起,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少女。”沈惊寒语气凝重,“案发地点全在城南,靠近绣坊一带,我们多次巡查,一无所获,如同鬼魅作祟。”
雾妄言眸底寒光微闪。
不是鬼魅,是以人为食的隐衣司,是嗜血炼丝的红绣娘。上一世百名少女被囚地底,生魂被抽、魂飞魄散,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这些少女失神之后,最多七日便会魂消命殒。”雾妄言声音平静,却让沈惊寒浑身一震,“生魂被锁在城南绣坊的绣魂阵中,找回生魂,她们便可活。”
“仙子,我们现在就去查!”沈惊寒咬牙。
“不可硬闯。”雾妄言摇头,条理分明地吩咐,“你去查清十七名少女全部信息,暗中监视绣坊,不可打草惊蛇,否则被囚少女会立刻被灭口。天亮之前,把消息送到我手中。”
“属下遵命!”沈惊寒躬身离去,脚步沉稳而急促。
露芜衣仰着小脸,满眼佩服:“姐姐好厉害!”
雾妄言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向案发之地:“我们也去寻找蛛丝马迹,红绣娘再隐秘,也会留下痕迹。”
武拾光沉声:“我陪你。”
寄灵温笑:“我也一同前往。”
露芜衣立刻举手:“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我也去!”
四人并肩,朝着暗巷走去。
地面残留着极淡的阴寒气息,常人无法察觉,在四人眼中却清晰无比。露芜衣天生灵目,一眼便看见尘土中那道细如发丝的淡红微光。
“姐姐!地上有红色的小丝线!”
雾妄言蹲身查看,指尖轻引,将残丝收入玉瓶:“这是锁魂红绣丝的残迹,以生魂污血炼制,每一根都与绣魂阵阵眼相连。有它在手,破阵便有了关键。”
武拾光龙眸微凝:“丝线附着少女生魂,阴邪至极。”
寄灵轻声道:“残丝只是引子,主体已被收回,用来引导下一次抽魂。”
四人分散搜寻,武拾光守在外侧,警惕四周偷袭;寄灵护着露芜衣,探查魂息痕迹;露芜衣睁着灵目,像只认真寻踪的小猫;雾妄言神识全开,对比前世今生,不放过任何细节。
不多时,寄灵在巷口墙壁发现淡白光痕:“仙子,这里有生魂残留,是强行抽魂所致。”
雾妄言指尖轻触墙壁,语气凝重:“红绣娘急于催成绣魂阵,已不顾隐秘,手法越发粗暴。阵一旦大成,洛安城将成死城。”
武拾光周身杀意涌动:“我便毁了那吃人的绣坊。”
“不可。”寄灵温和劝阻,“阵与无数生魂相连,硬毁只会让她们魂飞魄散,我们要破阵,而非毁阵。”
武拾光沉默点头,懂了轻重缓急。
一路搜寻,三处残丝、数道魂息,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南绣坊。
失魂案、挖心案、红绣丝、生魂……一切线索彻底串联。
“线索足够了。”雾妄言站起身,望向漆黑的绣坊方向,“今夜先回客栈休整,等沈惊寒消息,再做打算。”
三人无一人异议,全员听从她的安排。
沈惊寒早已备好僻静客栈,干净安全,便于监视绣坊。
“姐姐,我要和你住一间!”露芜衣紧紧拉着她的手,满是依赖。
“好。”雾妄言温柔点头。
寄灵温笑:“我住隔壁,有事随时唤我。”
武拾光选了最外侧房间,语气坚定:“我守外面,无人能靠近。”
他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把最安稳的空间留给她们。
厅堂内,简单的饭菜热气腾腾。奔波一夜,四人都已疲惫,却吃得安静温馨。
露芜衣像只乖巧小猫,不停给雾妄言夹菜:“姐姐多吃点,你太累了。”
寄灵时不时给她添上爱吃的菜,语气温和:“多吃些,才好帮你姐姐。”寄灵望着身前怯生生却又满眼依赖的露芜衣,语气不自觉放得更轻。
露芜衣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天生灵目能看透阴邪,却依旧保有最纯粹的软暖,像一束没被黑暗染过的光。寄灵第一次看见露芜衣的时候,心底不由自主的腾升起这样的念头:这样干净又脆弱的小生灵,让他本能地想护着。
武拾光坐在对面,几乎不动碗筷,所有目光都落在雾妄言身上,沉默而专注。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只有家人般的陪伴,这是雾妄言上一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厅堂内只剩雾妄言、武拾光、寄灵三人,气氛沉静下来。
雾妄言率先开口,神色清冷凝重:“现在还不能动手。其一,不知囚少女位置;其二,绣魂阵已经吸收太多少女的魂魄,阵力太强;其三,隐衣司背后有阴差司撑腰,贸然出手会腹背受敌。”
“那要等到何时?”武拾光问道。
“等绣魂阵将成未成那一刻,最盛亦最薄弱,那时破阵,才可不伤生魂、一举功成。”雾妄言眸底精光微闪,“今夜戒备,今日洛安城内一战,红绣娘必然已知我们存在,必定会派人监视。武拾光守外围,寄灵布迷阵,我调息待命。”
两人齐声应下:“明白。”
虽然二人不知道雾妄言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是至少在当下,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铲除人间邪祟,护天下苍生。
夜色渐深,月光洒落客栈。
暗处监视者悄然退去,洛安城的黑暗依旧浓重,但光已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