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红绣坊。
绣坊内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紧绷。
小唯被两股灵力半缚在中央,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她拼命挣扎,可寄灵与武拾光一左一右,灵力如铁索般将她锁在中间,半步也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寄灵眉心微蹙,语气却冷硬如石:“小唯,此事关乎重大,你必须跟我们走。”
武拾光周身金色灵力隐隐翻涌,眼神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别反抗,我们不会伤你,但你今日必须跟我们离开。”
他话音未落,已伸手扣向小唯腕脉,就要强行将人带走。
小唯奋力挣扎:“不要!我不跟你们走!”
这一声凄厉呼喊,还未散尽在空气里。
“轰——!”红绣坊大门被一股狂暴灵力轰然震碎!
木屑四溅,狂风倒灌而入。
两道身影如同惊虹破空,一前一后,直接踏碎满地碎木,悍然拦在寄灵、武拾光面前。
雾妄言环顾四周,入目之处,满地散落着未完工的绣品,丝线凌乱,针笸箩翻倒在地,一派狼藉。显然,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而在绣坊正中央,两道身影分立左右,一人眉眼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另一人气质清逸,唇角噙着的那点浅笑,此刻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正是寄灵与武拾光。
雾妄言一身狐气凛冽,挡在小唯前面。露芜衣紧随其后,指尖灵气微闪,直指二人:“寄灵!武拾光!你们这是何意?”
小唯脸色苍白,眼神慌乱,看见雾妄言与露芜衣出现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妄言!芜衣!”小唯的声音带着哭腔。
寄灵与武拾光同时收手,周身灵力骤然提起,与狐族姐妹遥遥对峙。
四方气息瞬间炸成一团锋锐。
武拾光抬眼,目光与雾妄言相撞,没有半分退避:“让开。这是我们与小唯之间的事,与你们二人无关。”
“无关?”雾妄言反问一声,灵力环绕在露芜衣、小唯身边。
“人在我们眼前,你们要抢,那就关我们的事。”露芜衣上前抢先一步回答道。
寄灵轻叹一声,可手上灵力丝毫不减:“雾妄言,露芜衣,我知你们心善,可此事牵涉太大,你们不该蹚这趟浑水,我们不想与你们动手。”
“不想动手,那就放人。”露芜衣绽出九尾,往日都是雾妄言保护自己,今日即使自己灵术不精,也要助姐姐一臂之力,救出小唯。
“否则,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绣坊。”
武拾光眼神一沉:“看来,是没得谈了。”
露芜衣与雾妄言并肩而立,灵力已在手中蓄势待发:“寄灵,武拾光,我与姐姐真心相待,你们便是如此回报吗?”
寄灵望着眼前这对狐族姐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诚恳,也带着几分无奈:“芜衣,你们莫要激动。此事……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露芜衣冷笑一声,“那是怎样?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带人离开,这叫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武拾光上前一步,挡在寄灵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雾妄言。
“我与寄灵二人并无伤害小唯之意,更无意与你们姐妹为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们是狐族,可心地纯善,心中装的是天下苍生,并非嗜杀好斗之辈。我们……不愿与你们动手。”
这番话,说得坦荡,也说得客气。可越是如此,越让雾妄言心头沉得厉害。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不是敌人的针锋相对,不是友人的坦诚相待,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公事公办的陈述。仿佛从前那些朝夕相处、并肩查案、灯下闲谈的日子,全都不算数了。
雾妄言知道武拾光、寄灵没有前世的记忆,可真到拔剑相对之时,心中难免苦涩难耐……
雾妄言压下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涩意,目光直直看向武拾光:“你既然什么都明白,那我且问你一句——”
她声音微冷,带着一丝逼问:“绣魂阵一事,你何时才发现,破阵之人,并非是我雾妄言?”
此话一出,绣坊内瞬间安静下来。
露芜衣也是一怔,转头看向姐姐,她没想到姐姐会问得如此直接,也没有想到姐姐竟然一反常态,对待敌人手下留情。
武拾光迎着雾妄言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推诿。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开口,说出了一句让雾妄言心头猛地一震的话:“从一开始,我便知道。”
雾妄言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破阵之人不是你。”武拾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而且那一夜,在客栈里我与鼬尺碰面。你以为,我们当真没有察觉你就在身后?”
雾妄言心口一紧,她想起那一夜。风很冷,鼬尺的气息诡异,她记得武拾光与鼬尺的对话,当时自己隐在暗处将二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武拾光看着她震惊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忍,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那一夜,我与他所说的话,所做的动作,有一半,是故意说给你听,故意露给你看的。”
“卖你一个破绽,让你顺着线索查下去。”
露芜衣听得心头发凉:“你们……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姐姐?”
寄灵上前,轻声道:“芜衣……姑娘,我们从未想过害你们。”
“从未想过害我们?”雾妄言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你们接近我,接近我们姐妹,又是为了什么?”
她盯着寄灵,又看向武拾光,目光在两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温暖可靠,觉得可以信任的细节,此刻在脑海中翻涌上来,每一笔,都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雾妄言以为这一世重来,只要自己足够坦诚、强大,就可以躲开猜忌,却没有想到人、妖、神终究殊途。她不奢求武拾光、寄灵对自己完全信任,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世的初遇竟是一场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