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武拾光点头，语气凝重，“我乃蛟族之人，对同族气息极为敏感。小唯明明是狐族，身上却缠绕着一缕极淡、却绝不会错的蛟族气息。”
“这缕气息从何而来，她与蛟族究竟有何关系，关系重大，我必须弄清楚。”
蛟族……
雾妄言心头巨震，想起那日夜里鼬尺来找武拾光时提及的蛟族气息，当时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那缕蛟族残留的灵力气息居然会在小唯身上。
雾妄言侧头看向小唯，小唯虚弱地闭着眼，嘴角还带着血迹。
小唯，怎么会与蛟族扯上关系？
“废话少说，雾妄言、露芜衣，小唯今日我们必须要带走。雾妄言，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是带着这两个累赘，你逃不远的。”厉劫冷冰冰地开口说道。
寄灵听到厉劫将露芜衣称为“累赘”，皱了皱眉，抬手拉住了厉劫的手臂想要阻止厉劫继续说出伤人的话。
“那便来试试。”寄灵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雾妄言打断。
雾妄言指尖凝诀，口中低诵阵咒。
刹那间，天地间寒气骤生，鹅毛大雪凭空漫卷而来，簌簌落满四野。风雪越来越密，不过瞬息，便将周遭一切都裹进一片白茫茫之中，视线被彻底模糊，连数步之外的人影都辨不真切。
雾妄言趁这阵雪雾障眼的时机，再不迟疑，一手牵住露芜衣，另一手护在小唯身侧，足尖点地，身形如惊鸿掠雪。借着漫天风雪的掩护，三人一路疾行，暂且从险境之中脱逃而去。
风雪在她耳边呼啸成一片闷响，她只凭着灵识辨路，一路疾行，不敢回头，也不敢停顿。不知奔行了多久，终于在洛安城郊外的深山之中寻到一处被枯藤半掩的隐蔽山洞。
洞口窄小，内里却还算干燥开阔，姐妹三人足以暂时容身。
一进洞中，雾妄言便先将小唯轻轻放在干燥的石台上，指尖刚一触到她的脉搏，心便猛地一沉。
“小唯经脉受损，心脉浮动，若再不稳住，便有灵脉溃散之危。”雾妄言狐眸一凛，语气中透露出危急之感。
可她自己何尝不是心力交瘁。
重生一世，她以为能避开所有欺瞒。可到头来，一切皆是布局。这种被最在意之人联手欺瞒的钝痛，在她心里一次又一次的激起余波。
但她不能倒下。
她是露芜衣唯一的依靠，是小唯此刻唯一的支撑。
雾妄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悲凉，盘膝坐于小唯身前，双目微阖，指尖凝出柔和却坚定的灵力。一缕缕精纯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渡出，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涌入小唯四肢百骸，一遍一遍温养着她动荡的心脉，修补着她受损的灵息。
小唯先是断了两尾，又在人间寻找爱人王生的转世，已经耗费太多心力、灵力；后又遇上红绣娘抽魂炼魂，导致小唯失去可以附体的真身，之后破阵雾妄言将自己的记忆和灵力复刻在小唯的灵识里，最后小唯又为露芜衣抗下厉劫的强击。
小唯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雾妄言额角渐渐渗出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却始终没有收回手。她一定要救回小唯，绝不允许这一世自己身边的任何人再受到任何伤害！
随着大量灵力的渡入，小唯呼吸终是渐渐平稳。
雾妄言眉头渐渐舒展，总算暂时为小唯稳住了险情。
做完这一切，雾妄言缓缓收功，转头看向一旁的露芜衣。
露芜衣独自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想不懂为什么凭着本心待人，到头来却是一场蓄意、一场欺瞒……这些日子露芜衣与寄灵相处，那人待她温柔细致，体贴入微，一言一行皆戳中她心底最软的地方。她不曾对谁这般动过心，不曾这般毫无防备地信任过一个人。可方才那一场决裂，那一层一层被撕开的谎言，让她猛然明白，所有的好，所有的暖，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连呼吸都带着涩意，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就那样如断线了的珠子一般掉下来。
雾妄言看着露芜衣的模样，心里也是难以言说的痛意。露芜衣没有前世的记忆，也不会知晓她和寄灵的情感纠葛，可是雾妄言也无法干预这一切，不能将前世经历全盘托出。
雾妄言红了眼眶，或许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雾妄言轻轻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手，将露芜衣的眼泪擦去，而后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芜衣。”雾妄言的声音还有一丝因耗力而带来的沙哑，却温柔坚定。
“还有我。”
露芜衣转过头来，苍白的面容上带着疲态，轻轻攥住了雾妄言的衣袖。
“姐姐，我……以为他会是真心的……”
“那一切，明明真实发生过，明明那么真。”
“我们在世间漂泊千年，可他与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以为，这一次也会不一样……”
露芜衣看着雾妄言发红的眼眶，露芜衣说的“他”是寄灵，也是姐姐的武拾光。
雾妄言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安抚受惊的她那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顿了顿，声音沉而认真。
“这世上人心复杂，真假难辨，错信一次，不怪我们。而且这世间所有事情的发生或许都有它背后的原因……”雾妄言看着眼前漫着破碎感的露芜衣，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但你记住——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多险，我都不会离开你。你我姐妹连心，我会守着你，护着你，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任何委屈，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露芜衣闻言终是埋在她肩头，眼泪肆意落下。
洞外，夜色渐渐淡去，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白，天光乍破，黎明将至。
而在另一处，洛安城内，武拾光与寄灵并肩而立，神色皆是沉郁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