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医馆的院墙上爬满血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一朵朵妖异的血色繁花,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地凝固的鲜血;大门两侧挂着艳红的灯笼,灯笼里没有烛火,却自行透着暗红幽光,将整片院落映照得猩红刺骨。
寻常医馆的清冷药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腐朽、混杂着胭脂艳香与淡淡煞气的诡异气息,处处皆是婚嫁洞房的布置,红绸喜帕、鸳鸯喜枕、描金红烛,一应俱全,偏偏无半分喜庆,只透着深入骨髓的阴森诡谲。
“怎么会这样……”
露芜衣脚步一顿,率先落在医馆院前,望着眼前这片触目惊心的赤红,语声微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缠绕在门框上的血色红绫,绫布触手冰凉,还萦绕着一股阴邪的咒力,指尖刚一触碰,便有细碎的黑气顺着纹路游走,似要缠上她的经脉。
“芜衣小心,快回来!”雾妄言见露芜衣伸手触碰血色红绫,连忙开口阻止。
露芜衣立刻收回手,而后退后一步。
几人都蹙眉敛神,周身术法屏障悄然铺开,隔绝了周遭诡异的煞气。
雾妄言立于院落中央,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医馆,狐眸幽深,层层冷雾在她周身流转,细细拆解着周遭弥漫的阵法气息。
“这不是寻常幻境,是实打实的煞阵,以婚嫁红罗为引,以阴煞之气为基,强行篡改了整片区域的气场。”雾妄言衣袖轻拢,声音清冷沙哑,带着一丝凝重。
武拾光双拳紧握,脸色铁青,目光死死锁着紧闭的医馆内堂大门,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苏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医女,厉劫魂魄受损,灵力受制,二人被困在这片诡异的红罗阵中,后果不堪设想。
“苏晚姑娘和厉劫还在里面!”寄灵语气急促,周身灵力翻涌,已然忍不住想要强行破门而入。
“好好的医馆,一夜之间化作洞房煞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我们立刻冲进去救人!”
“不可鲁莽。”武拾光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缓步走上前,抬手拦下了因太过担心苏晚和厉劫安危而躁动的寄灵。
无望时光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四周错落交织的红绸与血色藤蔓,指尖捻起一缕飘散的煞气,细细感知其中暗藏的咒纹,神色愈发严肃。
“此阵怨气极重,红为极煞之色,洞房为囚魂之局,布阵之人心思歹毒,是以人间婚嫁的喜庆之象,包裹阴间怨魂的暴戾之气,阴阳相悖,煞气相冲。”
武拾光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拆解着阵眼玄机,“若是贸然强闯,阵法会瞬间爆发反噬之力,厉劫本就魂魄不稳,强行承受煞阵冲击,定会走火入魔,苏晚一介凡人,更是会瞬间被煞气侵体,魂飞魄散。”
寄灵动作一顿,眉头死死皱起,焦躁与担忧交织在眼底:“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困在里面?厉劫灵力受损,无法全力运转术法,苏晚毫无修为,在这诡异阵法之中,根本撑不了多久。”
“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雾妄言缓缓开口,狐眸掠过周遭每一处角落,精准捕捉着阵法流转的轨迹。
“此阵名为红罗锁煞阵,以情劫怨念为根,以婚嫁喜煞为壳,专门困锁心神不宁、魂魄残缺之人。厉劫被王生残魂附身,心神本就紊乱,恰好被此阵克制,这也是为何阵法会偏偏锁定这座医馆。”
露芜衣闻言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
“所以,布阵之人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厉劫?”露芜衣沉声问道,往日里带着媚意的眼眸此刻一片清明,褪去了所有浮躁。
“布局之人知晓他魂魄受损、心魔暗藏,特意布下这红罗洞房煞局,用儿女情长的靡靡之气扰乱他的心绪,再以阴煞慢慢侵蚀他的魂魄,一步步逼他彻底沉沦魔道?”
“没错。”雾妄言微微颔首,冷白的指尖轻点虚空,一缕薄雾飘散而出,化作细碎的阵纹虚影,浮现在几人眼前。
“红罗锁煞,情念困魂。洞房布置皆是假象,目的便是放大厉劫心底的执念、痛苦与残缺的杂念,让他在幻境与煞气相搏之间,逐渐失去理智,彻底被体内的残魂与心魔吞噬。”
“那苏晚呢?她只是无辜的凡人医女,为何会被一同困入阵中?”寄灵立刻追问,心头愈发焦灼。
“苏晚常年行医救人,心怀善念,周身萦绕着纯净的生人阳气。”雾妄言接过话头,缓缓解释。
“煞阵至阴至邪,需以生人阳气中和,才能稳固阵基。布阵之人将苏晚困在厉劫身侧,一来以她的阳气养阵,二来,二人朝夕相处,苏晚的存在会成为扰乱厉劫心神的软肋,正反拉扯之下,厉劫的心魔只会愈发难控。”
这番话落下,院落间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浓郁的压抑感笼罩在四人周身。
过往的纠葛、欺骗、猜忌,在生死危机面前,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
露芜衣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眸光复杂地看向身侧的寄灵。
昔日寄灵曾对她隐瞒真相,刻意布局,那些欺骗与算计,曾让她心生怨恨,隔阂丛生,那些日夜,她都无法释怀这份背叛。
可此刻大敌当前,煞阵锁人,厉劫危在旦夕,苏晚性命垂危,洛安城暗藏的黑暗势力虎视眈眈,个人的恩怨情仇,在苍生与同伴的性命面前,早已不值一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私怨与芥蒂,抬眸看向雾妄言与武拾光,语气坚定,褪去了往日的娇纵与偏执。
“寄灵,从前你我之间的恩怨、欺骗与隔阂,暂且一笔勾销。”露芜衣看向寄灵,神色坦荡,字字清晰。
“过往对错,待到此番危机解除,再另行清算。眼下,你我之间必须放下所有分歧,统一战线,合力破解这红罗锁煞阵,先救出厉劫与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