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电话里传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舒柠心头。周永福的出手,老辣而精准,直接将战场从周伟那些下三滥的骚扰,拉到了更高维度、也更凶险的权谋层面。
专利。一切的核心,依旧是那个专利。
周伟的疯狂源于它,周永福的算计也围绕它。不彻底解决这个根源,舒家将永无宁日。
舒柠在出租屋里彻夜未眠。书桌上那张顾宸的名片,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寻求他的帮助?是的,这似乎是目前破局最快、最有效的途径。以晨星资本的能量和顾宸的眼光,或许真有办法介入甚至拿下那个专利,从根本上粉碎周家的野心。
但代价呢?
顾宸的“帮助”从不免费。上一次是精准的建议和人脉,下一次,他会索要什么?公司的股份?未来的控制权?还是更深层次的、她尚未看清的东西?
过早地深度绑定一个强大的、看不透的资本力量,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饮鸩止渴?
更重要的是,这是父亲的事业和心结,最终的决定权,必须握在父亲自己手里。她可以建议,可以谋划,但不能越俎代庖。
天快亮时,舒柠做出了决定。她再次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她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醒,“周永福这一招,我们不能硬碰,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电话那头的舒卫华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声音疲惫:“爸知道……可……”
“您听我说,”舒柠打断他,语速加快,“第一,那个技术攻关小组,您必须想办法加入,哪怕是边缘角色,也要确保能接触到会议纪要和最终方案,掌握他们的动向。第二,从现在开始,您私下里,对您那个专利的所有原始手稿、实验数据、计算过程,做一次全面的备份和整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能证明您是唯一核心发明人的关键证据。第三,暂时隐忍,不要在任何公开场合表达对周永福的不满,甚至可以对他们的‘优化’表示有限的‘支持’和‘期待’。”
舒卫华仔细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指令像是一根绳索,将他从混乱和无力中暂时拉了出来。“备份资料……我明白。可是柠柠,收集这些有什么用?就算证明我是发明人,专利所有权还是厂里的啊……”
“现在可能没用,但未来未必。”舒柠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些都是谈判的筹码,甚至是……反击的武器。有备无患。”
她无法向父亲解释更深层的商业运作逻辑,只能先引导他做好最基础的准备。
“好……爸听你的。”舒卫华现在对女儿已是言听计从。
结束通话,舒柠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这只是被动防御。真正的破局之道,依旧迷雾重重。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微雨潮品”。无论远方如何风起云涌,眼前的生意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楚小雨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舒柠,我打听到个事儿,关于周伟家的。”
舒柠心中一凛:“什么事?”
“就那个伟宸建材,周伟他家的公司。”楚小雨撇撇嘴,“我听一个老家那边的同学说,他家公司最近好像遇到dama烦了!接的一个zhengfu安置房项目的建材供应订单,好像要被取消了!据说是因为提供的建材质量不达标,抽检好几次都没过!要是真黄了,他家得赔一大笔违约金,说不定伤筋动骨呢!”
舒柠眸光一闪。这倒是个新情况。周家的根基如果动摇,周伟还能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吗?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周永福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一个项目出问题,未必就能彻底击垮周家。反而可能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最近已经习惯了周伟各种换号的骚扰,本想直接挂断,鬼使神差地却接了起来。
“喂。”她的声音冰冷。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污言秽语或威胁,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极其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受伤的野兽。
舒柠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这种沉默,比咆哮更令人不安。
“……周伟?”她试探着问。
“……呵。”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极其怪异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舒柠……你……很好……你赢了……暂时性的。”
他的语气扭曲,充满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恨意。
“我爸厂子里的事……是你搞的鬼?嗯?”他猛地拔高声音,尖利刺耳,“还有我家公司的订单黄了……是不是也是你在背后捣鬼?!你说!”
舒柠愣住了。周家公司的订单危机,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会联想到她头上?这分明是迁怒!是他失败后心态失衡的胡乱攀咬!
“周伟,你疯了吗?”舒柠冷声道,“你家公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周伟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癫狂,“自从你去了南方!所有事都变了!你脱离我的掌控!你生意做起来了!我爸妈开始对我不满意!现在连家里的生意都要垮了!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扫把星!祸水!”
他完全陷入了偏执的妄想,将所有的失败和挫折都归咎于舒柠的“背叛”。
舒柠听得心头发寒。周伟的心态,已经彻底扭曲了。
“周伟,你冷静点。你家公司的问题是你自家经营不善,与我无关。”舒柠试图保持冷静。
“无关?哈哈哈哈哈!”周伟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好!就算无关!但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粘稠,充满了极致的恶毒:
“舒柠,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快什么都没了……我不好过……”
“你也别想好过!”
“你那个破店……还有你那个宝贝爸的饭碗……”
“咱们……谁也别想活!”
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舒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冰冷。
周伟最后那句话,不是威胁,更像是……宣告!
一个失去一切、陷入疯狂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她之前的预感成了现实。家庭的挫败、事业的危机,没有让周伟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毁灭性的疯狂!
他不再想要“得到”或“控制”了。
他现在只想……“毁灭”!
舒柠立刻拿起手机,先打给父亲,语气急促:“爸!周伟可能彻底疯了!他刚威胁说要鱼死网破!您最近在厂里一定要万分小心!上下班注意安全!还有,备份资料的事要快,但要绝对保密!”
舒卫华在电话那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声答应。
接着,她又打给楚小雨:“小雨!从今天起,店里早晚检查要更加仔细!特别是电路和易燃物品!注意任何可疑人物!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报警,不要犹豫!”
楚小雨也感觉到了事态严重,紧张地应下。
做完这一切,舒柠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她知道,常规的防备恐怕已经不够了。周伟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下一步,极可能是毫无底线的疯狂反扑!
她会从哪里下手?店铺?还是远在北方的父亲?
或者……两者同时进行?
舒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仿佛能听到命运的齿轮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向着更黑暗的方向碾去。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名片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寻求商业上的帮助。
她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她所要守护的一切。
她拿起手机,点开邮箱,开始起草一封写给顾宸的邮件。措辞极其谨慎,没有直接求助,而是以“请教”和“咨询”的口吻,描述了近期遭遇的恶性竞争和人身威胁,隐晦地提及对方可能具备一定的社会背景和资源,询问在法律框架内,如何最大程度地保障自身及家人安全,以及是否有可靠的安保或法律资源可以推荐。
这封信,是一次试探,更是一根在风暴来临前,奋力抛出的求生绳索。
点击发送。
舒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现在,只能等待。
等待顾宸的回应。
以及,
等待周伟那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疯狂的下一步。
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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