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被批准逮捕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有限的圈子里激起了巨大而隐秘的涟漪。对于舒柠和她的团队而言,这是阶段性的胜利号角,意味着法律正义的齿轮开始无情转动;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无疑是末日降临的丧钟,预示着毁灭性的连锁反应即将开始。
张晴,就是后者中最惊恐、最绝望的那一个。
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拖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仓皇逃离了舒柠的出租屋后,甚至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去找一家正规旅馆。她最终在城市边缘一个鱼龙混杂、不需要登记身份的小招待所里,用现金租下了一个狭窄潮湿、弥漫着霉味的房间。
这里隔音极差,隔壁的咳嗽声、走廊的脚步声、甚至楼下麻将牌的碰撞声都清晰可闻。每一丝陌生的声响,都让她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狂跳着贴近门板,屏息凝神地倾听,直到确认危险并未临近,才虚脱般地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湿了廉价的衣衫。
恐惧,成了她唯一的食粮和伴侣。
周伟被捕的消息,她是从招待所前台那台声音嘈杂的老旧电视机里,一档本地新闻快讯中听到的。当主持人清晰地说出“周某因涉嫌敲诈勒索罪已被依法批准逮捕”时,她正端着一碗泡面,手指一软,滚烫的面汤泼了一身,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周伟那张被打码但仍能辨认出的照片,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空了灵魂。
完了。彻底完了。
这个消息抽掉了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周伟倒了,他承诺过的“救她”、“安排她”、“收拾舒柠”全都成了泡影。不仅如此,她深知周伟的性格,他在里面绝不会一个人扛着,为了减刑,他极有可能把所有的脏水、所有的罪行都往外泼,而自己这个“功不可没”的内鬼,无疑是他最好的甩锅对象!
协助敲诈?商业间谍?窃取机密?……无数可怕的罪名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不寒而栗。
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周家!周伟是倒了,但周家这棵大树还没彻底倒下!周宏远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儿子进去了,岂会善罢甘休?他找不到舒柠报复,会不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害了他儿子”的祸水身上?
她想起了周伟那次疯狂的殴打和威胁,想起了周家那些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保镖和“业务员”……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灭口?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夜之间淹没了她。她不敢出门,不敢拉开窗帘,每天只靠带来的少量零食和瓶装水度日,手机早已关机,生怕被定位找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走廊里陌生的脚步声稍作停留、楼下传来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甚至隔壁房间客人用力关门——都能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半天缓不过神来。
悔恨,如同迟来的蛆虫,开始疯狂啃噬她的心脏。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为什么要鬼迷心窍地去招惹周伟?为什么要嫉妒舒柠?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出卖她、陷害她?如果当初没有背叛舒柠,哪怕只是安安分分地做个普通朋友,现在是不是还能拥有那份简单而温暖的友情?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在发霉的房间里,等待着未知的、可怕的命运降临?
舒柠虽然把她赶了出来,但至少……没有真的把她怎么样。相比周伟和周家的可怕,舒柠甚至显得……“仁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渴望驱使着她。
她颤抖着打开已经关了好几天的手机。电量早已告罄,她手忙脚乱地找出充电器插上,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开机画面,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蜂拥而至,大部分来自周伟(之前)、周伟的狐朋狗友、还有几个老家的陌生号码(可能是周家派人去打听过了)。她看都不敢看,手指哆嗦着,飞快地翻找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她曾经无比嫉妒、又狠狠背叛过的名字——舒柠。
她编辑了一条又一条长长的、语无伦次的短信。时而痛哭流涕地忏悔,说自己鬼迷心窍,不是人,对不起舒柠;时而极力撇清,说一切都是周伟逼她做的,她也是受害者;时而又哀哀乞求,求舒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救救她,给她指条活路,她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她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如同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虚脱般地倒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祈祷着,希望能得到一丝回应,一丝宽恕,一丝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没有任何回复。
死一般的寂静。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漫长的等待和冰冷的沉默中,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更深的绝望和冰冷。
她不甘心,又尝试着拨打舒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再打,依旧如此。显然,她的号码已经被拉黑了。
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舒柠……连一句斥责、一句怒骂都不屑于给她了。彻彻底底地,将她从她的世界里抹去了。
“呵……呵呵……”张晴握着手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却疯狂地涌出,混合着绝望和自嘲。
她真是天下最蠢的傻瓜!她亲手毁掉了唯一可能对她存有一丝善意的人,然后去投靠了一条真正的毒蛇,最后被毒蛇反噬,还想乞求那份被她毁掉的善意来救命?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癫狂的笑声最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啕大哭。她在空无一人的、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仿佛要把所有的恐惧、后悔、委屈和绝望都哭出来。
可是,哭了又能怎样呢?没有人会听见。没有人会在意。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她才渐渐停了下来,如同一个被掏空了的破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不断摇曳的、昏黄的灯泡光影。
世界一片寂静,只剩下她自己沉重而麻木的呼吸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舒柠不会救她。周家不会放过她。周伟会在里面把所有责任推给她。
她的人生,已经看不到一丝光亮,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毁灭。
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绝望,缓缓地、彻底地包裹了她。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招待所那扇薄薄的、劣质的木板门,突然被用力敲响!
声音粗暴、急促、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根本不是服务员那种小心翼翼的叩门!
张晴的哭声和所有思绪瞬间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瞳孔因极度恐惧而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是谁?!服务员?不可能!舒柠?更不可能!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周家的人?!他们找到她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更加用力,更加不耐烦,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张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离门最远的墙角,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叫出声。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砸烂的门板,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绝望和恐惧,如同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完全陌生的男声,透过门板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她的心上:
“张晴。”“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周先生……要见你。”
“周先生”三个字,如同最终判决,瞬间将张晴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击得粉碎!
周宏远!周伟的父亲!他果然来了!他来报复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躲不掉了。再也躲不掉了。
她瘫软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眼神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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