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邬思道后,苏凌薇连着几日都在琢磨粮行的事。邬思道带来的名单上,江宁府最大的三家粮行都和四爷党沾亲带故,秋收将至,若是这几家在粮食价格上动手脚,漕运的成本就得往上蹿,胤禩在朝堂上难免被人攻讦“办事不力”。
“硬抢肯定不行。”苏凌薇对着名单叹气,账房先生在一旁帮腔:“那三家粮行的掌柜都是本地人,在江南盘根错节,真要动了他们,怕是会引来商户联名闹事。”
老匠头刚给发电机换了新绕的铜线,闻言插了句嘴:“要不……学修水闸那样,咱们自己开家粮行?”
苏凌薇眼睛一亮。自己开粮行,既不用和旧势力硬碰硬,又能掌握粮食定价的主动权。她翻出胤禩送来的江南商户名册,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位,松江府的张老板,祖上三代开粮行,去年被四爷党的人挤垮了铺子,正憋着股气呢。”
账房先生凑近一看,拍了下手:“张老板我知道!为人实诚,手里还有不少老主顾,就是缺本钱东山再起。”
“本钱我来想办法。”苏凌薇当即决定,“你去松江府一趟,就说八爷府有意扶持他重开粮行,铺子就开在江宁府最热闹的码头边,名字就叫‘通济行’,取‘粮通四海,济助万民’的意思。”
账房先生领命而去,苏凌薇又让人去苏州府采买新粮的粮具——她特意让人做了套比官制稍大的斗,“通济行”开业时,买一斗粮多给一升,这在缺粮的年月,比什么招牌都管用。
不出十日,“通济行”就在江宁府码头旁开了张。红绸剪彩那天,苏凌薇没去,只让张老板按计行事。果然,“买一斗赠一升”的消息传开,百姓们排着队来买粮,连漕工们都提着布袋往这边涌。
对面的“永丰行”是四爷党控制的老粮行,掌柜的看着“通济行”门庭若市,气得把算盘都摔了。当天下午,“永丰行”就挂出“降价三成”的牌子,想把顾客抢回去。
张老板慌了神,派人来问苏凌薇怎么办。苏凌薇只回了句:“别降价,把粮的成色再提提,糙米里的沙子捡干净些。”
这招果然管用。百姓们买粮图的是实惠,可更怕粮里掺假。“通济行”的粮食又干净又足量,哪怕价钱稍高,照样有人来买。没几日,“永丰行”因降价亏了本,粮的成色也跟着降了,反倒把老主顾都推到了“通济行”。
苏凌薇站在水闸上,望着码头边热闹的“通济行”,嘴角噙着笑。老匠头凑过来:“苏大人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比修水闸还妙!”
“这才刚开始呢。”苏凌薇望着远处的粮船,“等秋收后,咱们让‘通济行’联合江南的粮户,直接从田头收粮,绕开中间的贩子,价钱能再降两成。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那些靠盘剥牟利的粮行自己就撑不住了。”
正说着,张老板派人送来封信,说收到个匿名包裹,里面是“永丰行”掺沙的账本。苏凌薇看着账本笑了——这定是邬思道留在江南的暗线动了手脚,四爷党的人只顾着明面上降价,却没防着后院起火。
她把账本收好,打算等“通济行”站稳脚跟,就把这些证据交给漕运总督。到时候,不是她要动“永丰行”,是朝廷要查贪墨粮款的奸商。
夜里给胤禩写信时,她特意画了个小小的粮斗,旁边写着:“通济行已开,粮稳则民心稳,民心稳则万事兴。”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照在水闸上,像给这暗棋落子的夜晚,镀了层清亮的光。
苏凌薇知道,粮行的事和修水闸一样,急不得。但只要一步一步走得扎实,总有一天,江南的粮食能顺着运河,稳稳当当地流向需要它们的地方——就像她和胤禩的路,虽有暗流,却终会通向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