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那日,麦屋旁的空地上搭起了高高的木台,台幔用的是阿绣织的“南北麦浪图”,江南的水田与京城的旱地在布上相连,中间用金线绣着条蜿蜒的河,像极了贯通南北的漕运水道。
天刚亮,各地的老农就扛着麦种、握着农具来了。有江南来的汪家表兄,带着新编的《农事新说》;有河南来的王老汉,背着治河用的小锄头;还有京城周边的把式,捧着自家培育的饱满麦粒,热闹得像赶年集。
“苏大人,您看这麦种!”一个红脸膛的老农挤到台前,举着粒比寻常麦子大一圈的种子,“这是咱用您说的‘浸种法’泡出来的,芽率高了三成!”
苏凌薇接过麦种,对着太阳照了照,籽粒饱满得能看清里面的胚乳。“好东西!”她让人把麦种摆在展示台最显眼的位置,“都学着点,这就是用心伺候麦子的好处。”
胤禩陪着康熙站在台侧,看着底下热火朝天的景象,眼底满是笑意。“没想到一场麦种交流会,竟比秋猎还热闹。”他递给康熙一碗新碾的麦茶,“这是用江南的新麦磨的,您尝尝。”
麦茶清香微苦,入喉却格外爽口。康熙望着台幔上的麦浪图,忽然指着江南水田的位置:“朕记得这儿有个水闸,是苏凌薇修的?”
“正是‘蔷薇渠’的水闸。”胤禩笑着点头,“她还让人在闸边种了蔷薇,说既能固堤,又能记着江南的好。”
交流会开到午后,轮到阿绣和张师傅展示织布。阿绣坐在从江南运来的织机前,银线在她手中翻飞,不过半个时辰,布面上就织出了幅“交流会全景图”,台下的老农、台上的麦种、甚至台边的蔷薇花都栩栩如生。
“这丫头的手真巧!”康熙看得赞叹,“把麦子织进布里,比画的还传神。”
苏凌薇适时呈上阿绣织的“护局花”布:“皇上,这布上的棋局,是想告诉大家,不管是种麦还是做事,都得像下棋一样,懂得守和攻,才能有好收成。”
康熙接过布,指尖抚过布上的蔷薇花:“说得好!传朕的旨意,把这布送进织造局,让宫里的绣娘们学学,也把麦子的模样绣进龙袍里,让朕时时刻刻想着百姓的收成。”
傍晚时,交流会在一场麦饼宴中收尾。几十口大铁锅支在空地上,老农们围着锅台,有的揉面,有的添柴,有的用自家的法子在饼上压花纹——江南的用梅枝,京城的用麦秆,河南的竟用小锄头,烤出的麦饼带着各不相同的印记,却同样喷香。
苏凌薇和胤禩捧着麦饼,坐在田埂上。晚风拂过刚抽芽的麦田,带来淡淡的青草香,混着麦饼的甜,让人心里踏实。“你看,”苏凌薇指着远处互相交编麦秆的老农,“他们说的话不一样,做的事却一样,都是想让麦子长得更好。”
胤禩咬了口麦饼,饼上的麦秆纹路硌着舌尖,像在提醒他日子的实在。“就像你和我,一个来自江南,一个长在京城,却也能把日子过成一盘好棋。”
回府时,郭络罗氏让人抬出一筐新收的春笋,是用江南的法子腌的,脆嫩爽口。“今日听那些老农说,新麦种能增产,我就让厨房多做了些麦食,给你们庆庆。”她给苏凌薇夹了块麦糕,“往后这交流会要年年办,让南北的好东西,都能凑到一块儿。”
夜里,苏凌薇坐在织机前,把交流会的热闹织进布中。胤禩在一旁帮她穿线,烛光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布上,像和布里的人影融在了一起。“你说,明年的麦子,会不会长得比今年还好?”苏凌薇忽然问。
“会的。”胤禩拿起一根麦秆,轻轻放在布上,“就像咱们的日子,一年比一年扎实,一年比一年甜。”
窗外的蔷薇架上,嫩芽已舒展成叶,月光透过叶隙洒进来,在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凌薇望着布上渐渐完整的画面,忽然觉得这麦香里,藏着比输赢更重要的东西——是南北的融合,是人心的相通,是她和胤禩守着的,这满仓满囤的寻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