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宁回过头，看着沈章不可置信的模样，沉声开口：“从小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
沈章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张了张嘴，沙哑开口：“我以为……国师真的有本事。我以为，他真的是来帮助我的。”
沈湘宁冷笑：“一个谎言的诞生，是为了掩盖其他的真相。会说谎，就必定有隐瞒。”
沈章怔怔的望着她，脸色逐渐发白，渐渐的又浮上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下一刻，沈章就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沈湘宁慌忙跳下椅子跑过去，小手在他背上轻轻顺着气。
“章儿，我曾告诫过你的话，你都忘了。”
沈章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沈湘宁，眼眶微红，脸上还有些委屈。
“姑姑，为什么？”他沙哑着嗓子，喃喃问道。
沈湘宁叹口气，沉声道：“以前的告诫你忘记就算了，我回来的时候还提醒过你，可你对他们太过信任。你是皇帝，想要打破你的信任，必须要有真凭实据。”
说到这个，沈湘宁对于沈章真的有些无语。
明明知道国师给他吃的丹药损伤身体，偏偏不想一下国师的用心，反而觉得国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要不是看他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高低得给他揍一顿。
“那……如今，是有真凭实据了吗？”他紧紧盯着沈湘宁，神色紧张。
“有些眉目了。”沈湘宁点点头，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清月每隔几日就会进宫一趟，汇报情况。
明面上沈春沈夏的铺子已经盘下来，正在装修。
实际上她是来汇报盯梢的结果。
沈湘宁长叹一口气，沉声问道：“章儿，事到如今，你信谁？”
沈章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垂下眸子，苦笑一声。
他再昏庸，好歹也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有些事情他只是不愿多想，不愿意去查。
如今听到国师对自己的欺骗，回想起当初的事情，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天命之女的预言，人群中相遇的巧合，天降甘霖的祥瑞，麒麟之子的诞生……
这一切，好像都是在他面前铺了一条路，让他心甘情愿的走上去。
他最信任的国师，最倚重的相国，最心爱的贵妃，最宠爱的麟儿……
好长的一条线啊！
他苦笑着闭上眼睛，缓缓开口：“我信……姑姑。”
闻言沈湘宁舒了口气，这才扭头看向清玄真人。
“皇帝十多年来一直服用丹药，身体损伤严重。真人可否能看看？”
她知道，青云山的道士不但修道，还学医，遇到乱世或者瘟疫，他们也会下山济世救民。
更何况炼制丹药也是道门之法，问他的话远比其他普通医师有用。
清玄真人点点头，起身走到沈章面前弯腰行礼。
“陛下，老道研习道法，同时也对医术有些造诣，这就帮您看一看。”
沈章面色阴沉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应允。
清玄真人仔细为他查探一番，又问了一些基本的问题，神色逐渐凝重。
“陛下……”
他迟疑了一下，扭头看向沈湘宁，欲言又止。
沈湘宁叹口气，说:“他中丹毒时日已深，回天乏术，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你能不能帮助他把毒戒掉？好歹……”
顿了顿，她面色深沉的看向一旁的沈章，嗓音微哑。
“能够多留他一些日子。”
清玄真人面色沉静的看了一眼沈章，见他依旧低垂着眉眼，发冠上的十二道冕旒在额前微微晃动，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他收回手沉思片刻，瞥了一眼安安静静抱着拂尘守在门口处的汪得骐，轻轻点头。
“戒了毒之后好好调养，最多还能有两三年寿命。”
沈湘宁长长呼出一口气，轻声应道:“好。”
沈章默默地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沈湘宁，这才发现他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姑姑，此刻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痛苦悲伤。
他的心里仿佛被打了一记闷锤，整个胸腔都隐隐作痛。
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小时候他对姑姑说的话。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好好孝顺姑姑，给您养老。”
当年姑姑为了启国挂帅东征，命丧途中，没有来得及等他长大。
这一次，姑姑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却又时日无多。
两辈子，他都没有做到自己对姑姑的承诺。
他自小无母，姑姑承担着他的教养之责，一直没有婚嫁。
他们虽然没有母子之名，但在他心里，姑姑就跟母亲一样。
如今，有机会能多活两三年，他可以利用最后的两三年时间，来弥补两辈子对姑姑的亏欠。
想着，他下巴微抬，脸上满是坚定之色。
“两三年就两三年，我愿意。”
他仿佛卸下了心里的重担，浑身上下弥漫起一股轻松之感。
清玄真人轻抚长须，悠悠开口:“老道要提前跟您说，戒毒……不是个容易的活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您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沈章忽然大笑一声，说道:“无妨，朕……还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清玄真人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不禁愣了一下，缓缓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的沈湘宁。
“如此，甚好。”沈湘宁点点头，给了沈章一个赞许安心的眼神，随即看向清玄真人。
“需要怎么做，您尽管说。”
清玄真人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沉声开口。
“首先，陛下需要有一个固定安全的地方，其次……”
他略微停顿一下，悠悠说道:“陛下的身体损伤太厉害，戒毒开始之前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否则恐怕经受不住戒毒期间的折磨。”
沈章点头，直接应允:“听真人安排。”
看到他现在这么配合，沈湘宁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她盯着沈章，严肃说道:“目前为止，国师肯定是有问题。至于我这边查到的我抽空慢慢给你说，眼下最要紧的是……”
她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清玄真人，再次看向沈章。
“戒毒开始之前，要想办法控制住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