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对于橡木镇上那些在商会阴影与腐化威胁双重挤压下、如同热锅蚂蚁般煎熬的幸存者而言,是缓慢燃烧的焦灼炼狱。
但在幽暗森林那吞噬光明的腹地深处,对于林宇而言,时间是以腐化哥布林的嘶吼、骨骼碎裂声以及紫黑色污血滴落腐叶的粘稠回响来计量的。
他的足迹如同淬毒的刻刀,在森林扭曲的版图上凿开了一条腥臭的小径。
每一次【快速移动】的极限闪避都像是在刀锋上起舞,每一次【精准射击】激活时瞳孔深处凝聚的冰冷焦点都锁定了腐化哥布林喉咙跳动的血管、或附着紫黑纹路的肮脏额头。
经验值在系统面板上如同沉默累积的水银柱,一点点逼近某个临界点。
箭袋一次次干涸,又一次次用那些沾染着黑红泥浆的箭头在森林溪流中粗略冲洗后填满。
破甲箭头深深嵌入变异哥布林战士那层诡异的、带有微弱能量抵抗的腐化骨甲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破魔箭的幽蓝符文则在刺入腐化萨满周身翻涌的污秽能量场时爆发出一片短促而刺目的净化冷焰。
他猎杀时更像一台沉默的、只由钢铁意志和系统优化过的sharen本能驱动的机器。
森林的腐坏气息渗入骨髓,却无法侵入那双愈发冷硬,如同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黑冰的眼眸。
第四日拂晓。林宇如同从腐烂沼泽底部爬出的幽灵,重新踏入橡木镇泥泞的街道。
污迹、血痂、苔藓和森林深处那种特有的、类似霉菌孢子的惨淡气息纠缠在他破旧的猎装和复合弓匣上。
镇上行人惊恐的目光如同躲避瘟疫般扫过他,又迅速移开。
镇民们的精神被无休止的流言和物资紧缺挤压到了极限,而林宇身上那种经历过地狱淬炼的、几乎实质化的血腥与杀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足以让任何试图靠近的勇气瞬间冻结。
他没有理会任何目光,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滑向贫民区那散发着霉味和朽木气息的迷宫深处。
可儿已经回到那间被遗忘般的小破屋里等他。
艾莉的情况似乎更加糟了,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意识地颤抖、梦呓,枯瘦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抓挠着胸前缠裹的肮脏布带,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噬咬。
可儿坐在墙角最浓的阴影里,姿态如同一把入鞘的匕首,冰冷而警惕。
当林宇推门带来的微弱光线落在她身上时,她兜帽下那双眼睛在阴影边缘极快地掠过林宇周身的状态,微不可察地停顿在他腰间几个明显瘪下去的箭袋上,以及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干涸、散发着浓烈腐化哥布林腥臊气息的黑红色污渍上。
她没有询问,但空气中的冰冷绷紧了一丝。
“带上艾莉,”可儿的声音如同冰片刮过石板,“有个人要见你。天黑后,臭水巷废弃的绞刑架。”
夜色如同倾倒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小镇最后一点可怜的光亮,将贫民区完全浸泡在浓稠的黑暗和排泄物发酵的刺鼻恶臭中。
臭水巷名副其实,地面覆盖着油腻厚重的泥沼,在浑浊月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五彩油光。
腐朽倒塌的棚屋如同巨兽的枯骨,扭曲地指向天空。巷子最深处,一座早已废弃、绞索都已腐烂断裂的沉重木制绞刑架,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死胡同里,像一个诡异扭曲的墓碑。
林宇独自站在绞刑架的阴影笼罩下,如同一尊融入黑暗的石雕。
背后复合弓冰冷的轮廓传来沉甸甸的质感,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箭袋里仅剩的几支破甲箭头锋利的倒刺。
周围只有风穿过倒塌木架的呜咽声和下水道里老鼠窸窣的动静。
他全身的肌肉处于一种奇特的松弛状态,但五感的触角却如同完全张开的猎网,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气流、声音或气味的异动。
时间凝滞了大约半刻钟。
突然,一段朽木在巷口方向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虫鸣完全覆盖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道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从油腻的水面上飘过般无声地滑了出来。
来人身材不高,动作有一种油滑如蛇、不沾烟火气的诡秘感。
他穿着深灰色的、布料粗糙得像抹布的连帽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点苍白的下巴和一只在阴影里如同反光镜片般闪亮的眼睛——像是某种鸟类的单眼镜。
“时间卡得不错。”来人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在砂纸上打磨铁片,带着一种刻意的、非本真的腔调。
他站在距离林宇五步外的一块相对干燥的碎砖堆上停下,斗篷的褶皱仿佛凝固的油渍,不透光也不飘动。
“代号,‘渡鸦’。”
他那只泛着微光的单眼镜微微调整角度,仿佛在重新校准焦距,将林宇整个人摄入那冰冷的镜片之内,“你就是林宇?那个在协会大厅撕开鸦羽袍子的倒霉蛋?比我想象的……气味更‘浓烈’了些。”
渡鸦的措辞带着一种老牌情报贩子特有的、充满试探与隐藏信息的味道。
林宇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睛紧紧锁定着渡鸦那只唯一的、暴露在外的眼睛下的皮肤纹路——
那里过于干净光滑了,像是被仔细处理过一切可能泄露身份的特征。
渡鸦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嘎嘎”低笑了几声,声音如同坏掉的木轮:
“橡木镇是只发臭的肥鸟,每个人都想从它肚子里啄点东西出来,不管那东西是烂肉还是金子。
布兰德老爷吃得最欢,骨头都不想吐。”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冰冷的单眼镜微微偏开,似乎在扫描周围黑暗里的“画框”,“银月商会……那个亮闪闪的招牌后面,藏着不少沾泥带血的黑靴子。
橡木镇外的后山,靠近迷雾峭壁下面,那块插着禁止闯入告示牌的石崖后面……可不是什么矿洞旧遗址,是银月自家的小金库门房。
布兰德老爷的私人地窖……专门存放那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