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说:“行。”
顾砚那盏茶停在半空,愣了愣,又转开眼,嘴角松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识大体。”
孙氏手上剥橘子的动作没停,橘皮一圈圈往下褪,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林雪柔飞快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去,那点笑意没藏住。
“柔儿身子弱,过两日就接进府里住着。”顾砚把茶盏搁下,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名分的事,等她进了门再议。”
孙氏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一瓣一瓣,塞进林雪柔手里:“听见没,公主都点头了。你这孩子,就是命苦,拖到今日才熬出头。”
林雪柔捏着橘子,声音细细的:“姑母,表嫂还在呢。”
“在就在,还怕她听见?”孙氏嗤笑一声,这才把眼神落在我身上,“既然柔儿要进府,总得有个像样的住处。你那院子朝阳,冬暖夏凉,最宜养病。你搬去西边的落梅居,那儿清静,正配你。”
顾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娘说的对,婉宁,柔儿身子不好,你的院子腾出来给她住正合适,你搬到西跨院去。”
我抬头看他。
他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顾砚,那是我的陪嫁院子,是我父皇赏的。”
“嫁进顾家,就是顾家的产业。”孙氏接得飞快,“横竖你孤身一人嫁过来,那么大个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柔儿来了,总得有个像样的住处。”
孤身一人。
她们知道我公主府远在皇城,陪嫁宫女和侍卫不过百人。
我盯着顾砚看了三息,笑了一下:“好,我搬。”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孙氏的声音追过来:“那院子里的摆设你别动,柔儿用惯了好的。”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跨出了门。
陪嫁的丫鬟翠屏跟在我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张口,被我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回到偏院,翠屏关上门,眼泪就掉了下来:“公主,您怎么能答应呢!那是您的院子,凭什么让给那个……”
我坐在镜前,把虎符戒指摘下来,放在掌心。
“翠屏,把箱子底下的信拿出来。”
翠屏擦着眼泪去翻箱子,翻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信。
那是我出嫁前,父皇和七个皇兄写的。
父皇的字在灯下遒劲有力:宁儿,嫁过去若有半点不顺,骑马回京,父皇亲自去顾家讲道理。
大皇兄的字潦草张扬:阿宁,皇兄的兵马就在城外五十里,有事点狼烟,半日便到。
七皇兄的字最稚气,纸上只有一句话:皇妹,皇兄们都在呢。
我把信一封一封看完,重新折好,放进锦盒里。
翠屏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公主,要不咱们回宫吧……”
我摇头:“还没到那个地步。”
“可她们欺人太甚!”
“戏台都搭好了,我不上去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一番心血?再说了你和几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