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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娘子在乡野粗粝惯了，说话直白。
「但刘嬷嬷在城门口拦阻皇家车驾，口出狂言，甚至意图代行皇后娘娘之职，教导长公主规矩。
「臣婿斗胆问一句，这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奴婢来定了？
「难道贵妃娘娘的规矩，比皇后娘娘还要大？」
我爹这一番话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顿时变了。
皇祖母的眼神刷亮了一下，看着我爹，微微点了点头。
满眼的欣赏。
我娘瞄准时机也岔开了话题。
一把握住皇后的手，热情地摇了摇。
「娘！你这手咋这么凉？
「是不是气血不足？
「我跟你说，吃猪血最补了，回头我给你杀头大肥猪，灌点血肠吃！」
皇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我娘指甲缝里隐约可见的陈年猪油。
又看了看我娘那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眼角微微抽搐。
「这长公主的一片孝心，本宫心领了。」
贵妃眼看一计不成。
忙走到祖父面试帕子捂着鼻子，做出一副快要熏晕过去的模样：「哎哟，这坤宁宫里怎么一股子猪臊味？
「姐姐，这乡野村妇当真是昭元？莫不是抱错了吧？」
皇祖母脸色一沉，刚要开口维护。
我娘已经站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万贵妃一眼，突然嗤笑了一声。
「这位大姐你是属狗的嘛，靠味道识人。
「说我有味道，我还说你身上这味，熏得我脑仁疼。
「我告诉你我们那儿只有一种猪会喷这种重味道的。」
万贵妃一愣，下意识地问：「什么猪？」
「发了情的母猪。」我娘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
万贵妃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我娘向皇后告状。
「皇后娘娘，您瞧瞧她成何体统！简直就是个泼妇！」
娘冷笑着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子高大。
常年杀猪练就了一身腱子肉，往万贵妃面前一站，像座小山似的。
「老娘就是泼妇，怎么着？
「你个小妾，看见正妻不磕头行礼，还在这儿指手画脚。
「按我们村里的规矩，你这种不守妇道的狐狸精，是要被抓去浸猪笼的！」
万贵妃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身后的女孩见状，立刻大哭起来：「呜呜呜，你欺负我母妃！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这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看着怪可怜的。
但我娘最烦人哭。
「哭哭哭，哭个屁！你家是死了人还是怎么着？
「大白天的在这儿号丧，晦气不晦气？」
娘双手叉腰，大嗓门震得殿顶的灰尘都往下落。
吓得贵妃拉着人落荒而逃。
就这样第一天进宫，以万贵妃吃瘪告终。
随后我们被安置在了长乐宫。
晚上，皇祖母悄悄派人送来了不少好吃的，还亲自过来看望。
虽然她依旧端着架子，坐得笔挺。
但眼神里的关切是藏不住的。
「昭元，这些年你在民间受苦了。」皇祖母叹了口气。
我娘正抱着一只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闻言摆了摆手：「不苦，一天杀三头猪，有肉吃，有钱赚，日子美得很。
「就是这宫里的菜，清汤寡水的没啥盐味，跟喂猪的差不多。」
皇祖母身边的女官听得直翻白眼。
我娘却浑然不觉，顺手撕下一个大肘子递给皇祖母。
「娘，你太瘦了，跟地里干瘪的黄瓜似的。
「多吃点肥肉，长点膘，不然跟人吵架都没底气。」
皇祖母看着递到面前、散发着浓郁酱香的肘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这辈子吃东西都是一小口一小口，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这本宫不饿。」
「吃一口嘛，自家闺女孝敬的，怕啥？」我娘直接把肘子塞进她手里。
皇祖母拿着肘子，有些手足无措。
但在我娘热切的目光下，她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咬了一口。
刹那间，浓郁的肉汁在口中爆开。
皇祖母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吃吧？」
我娘乐呵呵地笑着看向她。
皇祖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小声道：「确实比御膳房做的有味道。」
「那可不，这是我爹的独门秘方！」我得意地在一旁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