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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上系着一根红绳,阿娘说:「这样,我们芸川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可现在,哪还有家呢。
我踩过门槛往里走,在阶上坐下来。
右手摊在膝上,借着月光瞧。
掌心里密匝匝几道口子,伤口边缘卷着一点白皮,像泡发了的纸。
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长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裙裾扫过石阶,在我面前站定,她弯下腰,抓住我的头发。
她就这样拖着我过了月洞门,过了穿堂,到了阿娘的阁楼前。
她甩开我的头发。
我膝盖一软,跪在门前的石板上。
「太子哥哥喂的荔枝好吃吗?」
她转过身来,裙摆在我眼前垂着,指甲掐住我的下巴。
「你配吗?」
我死死盯着她,沉默。
「啪——」
她甩手直起身,在阁楼前来回踱步,我半边脸烧也似地疼起来。
「他醉了,」长姐忽然停下,咬牙切齿,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醉在我床上,叫的却是你的名字。」
「好妹妹,瞧瞧你干的好事。」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灯光一下一下打在她脸上,犹如鬼魅。
「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稀罕。」
她轻笑,短促而尖利:「太子要向陛下求赐婚了。」
我挑眉看她:「那你在怕什么?怕太子知道——」
「啪——」
又是一个耳光,我疼得抽气,耳边一阵嗡鸣。
她掐住我的手拖行,疼痛从伤口深处翻上来,像有针在肉里搅,我咬的牙根发紧。
门被猛地合上了。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收走,阁楼缓缓沉进黑暗里,像被水淹着,只剩我的呼吸。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环境,才看见窗缝里漏进来的一道月光,细细的,横在屋中间,像一根绷紧的弦。
弦落在阿娘的榻上。
被褥早收走了,只剩光秃秃的木板,我躺在榻上,把自己蜷成一团。
像阿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