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我捧着一杯热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周队坐在我对面，做着笔录。
沈惊鹤坐在我旁边。
他的神情异常平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惊鹤，你刚才说，你妈妈逃出来了？”
周队停下笔，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当年不报警？”
沈惊鹤苦笑了一声。
“报警？”
“周队，当年我才八岁。”
“我去过派出所的，可是走到门口，就被沈祈安抓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回忆。
“那天晚上，我躲在门后，亲眼看到他们把妈妈绑起来。”
“妈妈把魔仙棒塞给微霜，是她最后的求生本能。”
“因为她知道，只要微霜不撒手，那个玩具就能保留下来。”
我紧紧握着水杯，指甲陷入了掌心。
四岁的我，根本不知道那根发光的塑料棒里，藏着妈妈怎样的绝望。
“后来呢？”我颤声问道。
“沈祈安发现妈妈留下了录音，但他找不到魔仙棒。”
沈惊鹤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以为妈妈没来得及录，就把她连夜送去了后山水塔。”
“我偷偷跟了过去。”
“我看到王麻子把妈妈塞进了一辆无牌面包车。”
“那一刻我就知道，如果我闹，不仅救不了妈妈，连微霜也会没命。”
沈惊鹤转头看着我。
“沈祈安就是个疯子，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保护你，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装作恨妈妈，装作讨厌那个魔仙棒。”
“只有这样，沈祈安才会放松警惕，才不会去毁掉那个玩具。”
眼泪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十六年，他到底背负了多大的痛苦。
他一个人，在那个魔窟里，演了一场长达十六年的戏。
“那你怎么知道妈妈逃出来了？”
周队追问道。
沈惊鹤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破旧的信封。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推到周队面前。
“这是四年前，我考上大学那年，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周队戴上手套，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
她剪了短发，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那温婉的笑容。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妈妈！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魔仙堡的女王，自由了。”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魔仙堡。
这是只有我们母子三人才懂的暗号。
“我收到照片后，偷偷去查了邮戳的发件地。”
沈惊鹤说。
“是在西南边境的一个偏远县城。”
“那里交通闭塞，但治安很好。”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那座大山里，拼尽全力活了下来，并且找到了机会逃脱。”
“她不回来，是因为她知道，沈祈安和这个村子里的保护伞还在。”
“她怕连累我们，更怕我们再次落入魔爪。”
周队看着照片，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你隐忍不发，是为了收集证据？”
“对。”
沈惊鹤的目光变得锋利。
“单凭一个录音，定不了沈祈安的死罪。”
“这四年，我借着帮他打理账目的机会。”
“暗中收集了他和那些人贩子资金往来的证据。”
“还有村长姜长富当年收受贿赂，包庇罪行的转账记录。”
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全在这里了。”
“足够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哥哥不是被同化了。
他是蛰伏在黑暗里的孤狼。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着我和妈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