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阴冷潮湿。
膝下的蒲团早就被沈夫人命人撤走。
我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但我并未觉得有多难熬。
比这更冷的,是前世在神医谷外那三天三夜的雪。
那时谢景辞双腿毒发。
名医断言若无雪山之巅的极寒雪莲做药引,他活不过半月。
我瞒着所有人,孤身一人去了神医谷。
一步一叩首。
膝盖上的皮肉粘在冰雪里,撕扯下来时鲜血淋漓。
十指生满冻疮,肿胀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等我终于求得药引赶回王府时。
他已经苏醒。
正握着沈清棠那双白皙无瑕的手。
满眼心疼地说道:“为了本王的病,清棠受苦了。”
而我站在门外。
满身风雪,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他冷冷地赶回了偏院。
从那一刻起,我所有的爱和期盼,都随之冻死在了那个寒冬。
祠堂的门被人推开。
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钝响。
沈清棠提着一盏琉璃灯笼,身披狐裘,款款走了进来。
哪怕是在自家的祠堂里。
她也要维持着那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妹妹,这祠堂的滋味如何?”
她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姐姐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权当面前站着一只聒噪的麻雀。
见我不理她,沈清棠反倒生出一丝恼怒。
她蹲下身,强行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视她。
“沈云知,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装清高了吗?”
“你今日在赛马场上出尽了风头又怎样?”
“王爷还不是一眼就看穿了你的把戏?”
她从袖中掏出一只极其通透的翡翠玉镯。
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镯子,漂亮吗?”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哪怕前世在定北王府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舍得把它当掉。
今早出门前。
沈夫人以替侯府祈福为由,强行将其收走。
说是供奉在佛堂,沾沾灵气。
原来,是拿去讨好沈清棠了。
“这可是母亲为了安抚我受惊,特意赏给我的。”
沈清棠笑得花枝乱颤。
“而且,王爷也派人送了上好的西域伤药过来。”
“叮嘱我哪怕只是受了惊吓,也要好好敷着。”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还特意吩咐,府里任何人,都不准给你送哪怕一口水。”
“云知啊云知,你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着那只玉镯。
目光极冷。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只镯子,那就好好戴着。”
“千万别摘下来。”
因为那只镯子里。
藏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
前世,沈夫人嫌弃我这个生母早亡的庶女。
为了防止我日后嫁个好人家,抢了沈清棠的风头。
便在这镯子里动了手脚。
常年佩戴,会导致女子体寒,终身不孕。
我前世不知情,戴了整整五年。
直到死,都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如今。
这催命的符,终于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沈清棠并未察觉我话里的深意。
只当我是无能狂怒,只能放放狠话。
她冷哼一声,嫌恶地甩开我的脸。
“死鸭子嘴硬。”
“你就好好在这里跪着吧,等过了这几日。”
“看我怎么在宫宴上,让王爷彻底厌弃你。”
她提着灯笼,像只得胜的公鸡般骄傲地离去。
祠堂再次陷入黑暗。
我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谢景辞的毒。
只有我知道解法。
前世,我倾尽所有为他续命。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
没有了我。
他这个残废王爷,能撑到几时。
夜半时分。
祠堂的窗户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我睁开眼。
一颗石子精准地滚落在我膝边。
上面绑着一个小小的纸条。
借着惨白的月光。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遒劲有力的四个字。
“静候佳音。”
纸条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
是宫中独有的香气。
我将其揉碎,指尖缓缓收紧。
“太子殿下,那就看看您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