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所有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萧承璟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连个随从都没带。
他就这么一个人,踩着满地的清冷月光,走到了刑凳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眼神很淡。
父亲脸上的冷漠终于裂开了。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倒了茶几。
青瓷茶盏摔得粉碎,茶水泼了一地。
“太太子殿下?!”
萧承璟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了我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捆着我双手的粗麻绳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嫌弃这麻绳弄脏了他的眼。
“松绑。”
两个行刑婆子吓得双腿一软。
水火棍当啷落地。
她们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谁也不敢动。
萧承璟看向父亲。
“许相,这绳子是你让人绑的,你来解。”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是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现在,太子让他亲手给一个刚被他逐出族谱的弃子松绑。
父亲的腮帮子紧紧咬着。
他一步步走到刑凳前,弯下腰。
手指因为屈辱和愤怒,在剧烈地发抖。
粗糙的麻绳被一圈圈解开。
每一次摩擦,都扯动着我手腕上已经干涸的血痂。
钻心的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反绑在背后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
手腕上被勒出的深紫血痕,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触目惊心。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喘一口大气。
我双手撑着刑凳,慢慢从上面爬起来。
牵扯到背后的杖伤,我踉跄了一下。
萧承璟没有扶我,只是冷眼看着我站稳。
继妹终于回过神来。
她是太子的未婚妻,未来的太子妃。
看到自己的未婚夫深夜闯入,救下名声扫地的姐姐。
她的嫉妒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端出最完美的仪态。
柔柔弱弱地上前,盈盈屈膝。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姐姐她”
萧承璟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跟孤走。”
他直接无视了继妹。
继妹僵在原地,屈膝的姿势显得滑稽又可笑。
她那张伪装得极好的温婉脸庞,瞬间扭曲了一瞬。
我揉了揉手腕,一瘸一拐地跟在萧承璟身后。
经过继母身边时。
她双腿发软,勉强扶着椅子才没瘫倒。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殿下,这其中定有误会”
萧承璟脚步没停。
“相府主母,孤记住了。”
继母的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彻底瘫坐在地。
经过谢明章身边时。
这位新科状元郎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找补点什么。
“殿下,微臣与大小姐”
萧承璟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谢状元刚才不是说,再无瓜葛了吗?”
谢明章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
我没有看他们任何人。
我挺直了脊背,拖着残破的裙摆,径直走出了相府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
我跟着萧承璟上了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轱辘声。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
我靠着车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