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陈正治狂喜,他乘胜追击,攻势凌厉,企图将钱大卫控制在自己手里,堵死纪委调查的突破口。遭到公安局代局长刘正东的拒绝后,他再生毒计,决定拿酒厂纪委书记李思文开刀。经过一番精心策划,朱琳琳跳出来,指控前男友李思文作风有问题,一时间乌云压城城欲摧。
北川市。
于清风首先去找的是他的老上级,北川市委组织部长洪光涛。
在洪光涛家的书房里,五十九岁的洪光涛听完于清风的来意后,背着双手在书房里踱步,皱着眉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好半晌,洪光涛才抬头望着于清风说道:“清风,你呀……你怎么就不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呢?我已经提前跟你透露过市委对你的处理决定了,这件事对你难道没有警示吗?再说我……”
说到这儿,洪光涛叹着气摇头道:“我今年五十九了,今年不退,明年铁定是挨不过去了,在这段时间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平平安安地退居二线就满足了。”
于清风沉默半晌才道:“老领导,记得以前您说过,做人做官都一样,要坦坦荡荡,上对得起党和国家,下对得起平民百姓,我虽然做得不怎么好,却是按着您的指示兢兢业业地做的,我现在就是为了老百姓的事儿来求您的,怎么事到临头您反而打退堂鼓了呢?”
洪光涛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无奈地道:“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以前是我莽撞,但到老了,尤其是快退休这一年,我越发觉得自己可悲,退了以后还有谁会记得你?为官一任,有业有德,更要有家啊,你能明白吗?”
于清风摇摇头,许久才说:“老领导,我来是为了酒厂的贷款,您就说能不能帮我从财政批一笔款子,或者帮我跟北川银行拉一笔贷款?”
“不能!”洪光涛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又委婉地劝于清风:“清风,我马上就要退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给自己抹黑,你们县那个酒厂我也有所耳闻,我奉劝你一句,及早抽身,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是一个火药桶,动了它你也得掉三层皮。你能平调到市财政局已经是我努力为你斡旋的最好结果。现在是风急浪涌,多少人盯着你呢,凡事要多想想后果!”
于清风的心沉了下去,老领导看来是铁了心不帮他这个忙了。虽说老领导处处为他着想,但是两人的想法已是背道而驰。
是,他现在可以抽身而退,大不了到财政局养老。但是李思文呢,他能退吗?他怎么办?于清风一手将李思文推到风口浪尖,一旦失去自己的支持,李思文必将成为对方全力打击的对象。这个年轻人是他最欣赏最看重的一个,他把李思文当成自己政治生命的延续,因此,要他放弃在前线浴血拼搏的李思文,他做不到。
于清风看着洪光涛,内心难以平静,相比李思文的果敢坚定,自己这个老领导已经老了,他只想平稳退休,不想参与到任何斗争中来。
以前每次来北川见老领导,于清风都感觉自己跟他的思想有距离,不过都没有今天的感觉这么强烈。
洪光涛见于清风冷静下来,以为他想明白了,他拍着于清风的肩膀道:“想通了就对了,你以后到市财政局后是副职,处处受挟制是肯定的。我还有半年才退下去,这半年时间我可以给你理一理路子,帮你搭把手。有机会再把你调去其他县任一把手,只要吸取教训,以后步子稳一些,你以后的位置不会比我低!”
洪光涛说得高兴,可惜于清风却听得意兴索然,他站起身恭敬地道:“老领导,我来北川还有点儿别的事情要办,我先走了。”
“你嫂子正在做饭,吃了再走。”洪光涛怔了一下说,于清风突然要走,出乎他的意料。
“不了,以后有时间再来吃嫂子做的饭。”于清风还是要走。
洪光涛见于清风真要走,也不留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于清风每次来他这儿都要谈一谈工作上的事情,今儿怪了,就提了贷款要钱的事,莫不是自己拒绝了他,不痛快了?不是跟他讲得很明白吗,要是他连这个都想不通,那自己以前是高看他的悟性了。
从洪光涛家出来后,于清风觉得气闷,在街上胡乱转了一阵,也没打电话叫还在宾馆休息的秘书王见作陪,这趟北川之行的目标看来是无法实现了,也不知道省城的李思文怎么样了。
如果两人都找不到钱,那他对酒厂的改革就失败了,一个无能书记的名头怕是跑不掉了,李思文的前途也没了。
在北川市他能找的只有洪光涛,他是洪光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他北川市的领导于清风都不熟,更没什么交情。
于清风也想过去找市委书记徐建国,但为了撤销陈正治公安局长的位置,他已经拉了一次虎皮,这次拉资金,他怎么好再开口。
狮子县的当家人是他于清风,要是狮子县什么事都要市委书记出面,那还要他这个县委书记干吗?
可是酒神窖酒厂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的地步,这一步跨不出去,酒厂数千职工就只有死路一条,一旦再次爆发,简直不敢想象!
烦躁的于清风一屁股在旁边的水泥花台上坐了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陷入沉思。今天跟老领导洪光涛的分歧对于清风打击很大,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跟老领导走到这一步是他没想过的,老领导变了!
在清风来看来,老领导没有坚守到最后,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在北川市,没有领导说话,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到银行贷款或财政拨款的,走正常程序所需时间太长了,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要不然还是去找市委书记徐建国想想办法?
于清风还在犹豫,听说老领导洪光涛跟徐建国关系不好,也就是说,洪光涛跟徐建国不是一个圈子的。于清风一旦走近徐建国,从情感上来说,洪光涛会认为这是一种背叛。
于清风很喜欢徐建国的工作风格和态度,不拉帮结派,不搞特权,只讲原则,就事论事,但是他不敢肯定这是不是徐建国真实的一面。
犹豫不决中,于清风脑子里浮现出李思文的影子,忽然心头一震,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居然还在考虑个人得失荣辱。于清风将手头未燃尽的香烟一扔,狠狠踩了一脚。
“不管徐建国书记有什么看法,都豁出去了!”
省城。
李思文下楼后看到徐芷珊的车子停在楼边,车窗是开着的,徐芷珊在车里向他招手。
李思文拉开车门上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她:“什么情况?”
徐芷珊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是当警察当惯了,动不动就问什么情况,别那么形式化行不行?”
李思文笑了笑,说:“我请你吃饭吧。”
徐芷珊偏着头儿瞄了他一眼,随后问道:“请我吃饭?为什么忽然要请我吃饭?”
“谢谢你上次救我,又在医院里照顾我,谢谢!”李思文认真回答。
“算了吧!”徐芷珊撇了撇嘴,“我从狮子县回来多久了?我回来那天晚上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打电话给我。我问过医院的人,她们说你当天就醒了,结果这么久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这叫谢?一个字,哼,两个字,哼哼!”
李思文讪讪一笑,他其实没忘,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徐芷珊专心开车,侧脸娇俏动人,李思文诚恳地说道:“对不起,我这人不怎么会说话,跟你道个歉。如果你觉得不解气,那就再来三个字,四个字也行。”
徐芷珊被李思文逗笑了,强憋着笑,摆着脸道:“你就是笨,三个字不是哼哼哼,是白眼狼,四个字是忘恩负义。”
李思文摸了摸鼻子,只是傻笑,心想不能跟女人斗嘴,否则是自找苦吃。
徐芷珊是做记者的,伶牙俐齿,偏偏还生得这么漂亮,我见犹怜,女人漂亮的脸蛋就是她最大的武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男人抵挡得了。
“你说请我吃饭,那我问你,你准备花多少钱请我吃饭?你愿意住我那儿不就是想省下几天的房费吗?难道你还真舍得请我大吃一顿?”
李思文没有回避,笑着点头道:“我当然没钱请你吃特别贵的,谢字在心上,我请你吃饭也只能在小餐馆吃。大酒店,高级餐厅我是请不起的。”
徐芷珊露出笑容:“你倒老实,好了,我也不瞒你,我们现在是去参加饭局,不过你放心,我们是去吃别人的,不要你掏钱。另外,人我是给你找来了,至于怎么说服对方心甘情愿地出钱投资,这个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思文一怔,又惊又喜地问她:“你……你当真帮我找到投资人了?”
徐芷珊表情一肃:“都到这份上了,我骗你干吗?”
“太好了!”李思文高兴坏了,随即陷入沉思,徐芷珊这么快就替他联系到了投资人,事情成不成他不知道,但徐芷珊这个人情他是欠下了。
不知道她联系的是个什么人,等会儿见了面要怎么跟对方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酒厂的情况摆在那儿,是个烂摊子,这样一个烂摊子怎么吸引人家?
谁来投资,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砸下去的钱会不会亏,能不能收回成本,其次就增长潜力,这些都需要评估。
这不是过家家,李思文相信徐芷珊叫来的人不是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表面上应付一下。
李思文的心情多少有些紧张,尽管他对自己提出的拉外资的方案心中有数,但他真没正式洽谈过类似项目。原本这趟来省城,他多少抱着打酱油的心态,主要还靠于清风那边,现在情况出现变化,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徐芷珊开车没有往市区去,而是直奔郊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拐进一条绿化很好的柏油路,路边出现不少酒店饭庄,又往前开了五六分钟,绿荫后露出一片红砖绿瓦的房子,像一个大大的四合院,迎宾大门写着“西山农庄”四个字,旁边立着一块电子屏,电子屏上慢慢滑动着红色字幕,除了欢迎词外,还介绍了一些特色菜。
这里的房子都是木制的,看起来很“土”,不过很符合农庄本身的特色。
徐芷珊刚把车停好,就见一个穿着制式服装的女服务员迎了过来:“先生,小姐,几位啊?”
徐芷珊指了指里边:“许老板订了位,八号房。”
“哦,许老板的客人啊,请跟我来。”女服务员赶紧领路。
李思文越发紧张,跟在徐芷珊身后悄悄问她:“老板也姓‘徐’啊?是你亲戚吗?”
徐芷珊撇撇嘴低声道:“他是言午许,我是双人徐,此许不是彼徐。再说我也没有这么有钱的亲戚,你可别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啊,我就是介绍一下,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
“我明白!”李思文点头回答。
徐芷珊见他一脸认真,又“噗”一声笑道:“你别那么紧张,成了是好事,不成就不成吧,你又不靠这钱吃饭。这事要不成,你干脆辞职得了,到省城来,我给你介绍个工作,保准待遇不错。”
李思文苦笑道:“你说得轻巧,我现在是泥潭深陷,早就身不由己啦,哪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徐芷珊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女服务员领着他们在长长的走廊上转了大半圈,在一间房门上轻轻敲了敲,推开门请李思文和徐芷珊进去。
房间有二十多平,中间一张大圆桌,圆桌边上规则地摆放着八张软垫靠背椅子。偌大的房间只坐了一个人,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形微胖,不怒自威。
李思文一见就知道此人不是官场中人,这个人流露出的气息是“贵”。
他面前放着一个样式有点特别的手机,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李思文见过这种手机,他还在鹰嘴镇当所长的时候,曾陪同镇领导接待过一个国外商人,那个客人用的就是这款奢侈手机,是vertu旗下的signature系列手机,价值约合十三万人民币。
李思文走上前主动伸出手,微笑着道:“许老板你好,我是李思文。”
“嗯,你好你好!”许老板跟他握了握手,一边指旁边的位置道,“请坐请坐。”
李思文感觉许老板看似热情,其实很冷淡。
徐芷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包放在餐桌上,瞄了瞄李思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思文,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许老板是连城地产的董事长许连城许董。”
介绍完许连城后,徐芷珊又给许连城介绍李思文:“许……许董,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李思文,他是狮子县原县委办副主任,现在是狮子县酒神窖酒厂的纪委书记。”
说到“好朋友”这几个字,徐芷珊特地把语气加重了些。
许连城若有所思地看了徐芷珊一眼,察觉她的言外之意,又瞄了瞄李思文。一个县委办副主任,不过就是个正科级干部,在他眼里实在不怎么起眼,比他职务高得多的干部他接触多了。
但是徐芷珊这丫头的态度值得深思,她把自己叫来说要介绍生意,表面看起来淡然,但实际上却很认真。莫不是这丫头喜欢李思文?所以才这么卖力地牵线搭桥?
还得套套口风。同时,他也得看看李思文的个人能力,如果不靠谱,就算给徐丫头个面子,投个几十万敷衍过去得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哦,小李书记当真是年轻有为啊,难得,难得……”许连城不咸不淡地赞了一句,随后口风一转,说:“听徐丫……小徐说你要跟我谈生意,我还有点奇怪。小李是干部,不知道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李思文站起身拿了水壶给许连城和徐芷珊加了茶水,坐下后才回答:“许先生,是这样的,我们狮子县有个规模不算小的国有企业,酒神窖酒厂,曾经风光过,资产过亿,是狮子县最大的利税企业。最近几年由于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酒厂开始走下坡路,县委于书记决定对酒厂进行清查和改革。嗯,尽管酒厂问题很多,很严重,但也有优质资源,我来的目的就是想找一个有心而且有经济实力的投资人对酒厂进行投资重组。”
“呃……”一听说是重组国企,许连城倒是来了兴趣。
他知道这个“酒神窖”酒,沉吟一阵才问李思文:“小李,你说详细一些,如果重组的话,你们县里有什么条件?”
对国企重组的情况,许连城也有所耳闻,大部分国企还是有优质资源的,一旦由民企投资重组后,百分之七十以上能重生,发展壮大。但通常情况下,国有企业所属的当地zhengfu会有附加条件,这个附加条件才是他想要弄清楚的。酒厂本身规模如何,值不值得投资,有多少负债,这些都要弄清楚。
李思文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身上没有少年得志那种嚣张,更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李思文只把他当成普通人谈话。
许连城的问题,李思文来时就已经仔细想过了:“许老板,酒厂资产负债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但我可以马上让酒厂那边把资料整理了发过来。至于条件,于书记跟我交代了一点,如果按资源重组分配的话,酒厂至少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另外,如果许老板有心投资入股酒厂,必须有个前提,就是要预先打五百万元保证金。当然,对于这份保证金,我作为县酒厂的纪委书记可以代表酒厂给许老板签一份保证书,如果重组不成功,或者重组对象不是许老板,那这五百万,酒厂将一分不少地退还给许老板!”
许连城淡笑道:“哦,小李好心计啊,我都没了解清楚就被你空手套白狼套走我五百万现金?”
李思文不慌不忙地回答:“许老板,这只是重组保证金,也可以说是门票。就算拍卖,还有入拍保证金呢。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许老板,我们不是骗子!”
“呵呵,好吧,算你说得不错。”许连城微微一笑,说,“五百万的保证金不是问题,问题是重组后的股份分配问题,不能控股是个大问题。我之前投资都有一个原则,就是不能控股的公司我一般不会投资,只有股份问题谈妥了我们才能谈下面的条件。”
许连城表面斯斯文文的,但说话却气场十足,寸步不让。
李思文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许老板,来省城之前,我们县委于书记再三叮嘱过我,关于酒厂投资,有几个条件是绝不能改的。其中,控股权是我们的底限,至于酒厂的管理权,可以商讨。其次是几千名员工在没有特殊情况的前提下,不能辞掉一个。所以很抱歉,在这两个原则问题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许连城一愣,还真小看了李思文,这小子看着年轻,却软硬不吃,而且相当有原则。通常想拉投资都是因为自身经营困难,资金缺乏。所谓有求于人,在条件上必是能退则退,能让则让,否则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个李思文倒好,强硬得很,好像他才是投资方,自己才是求助方。
看场面有点僵,徐芷珊忍不住说话了:“许董,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他们是国家干部,当干部的不为工人着想那还能是好干部?就冲他这为员工着想的态度,你也得跟他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吧?”
许连城差点被徐芷珊的话呛得喷出血来,好家伙,徐芷珊想帮忙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这么大个帽子扣下来。
李思文在一旁也有些脸红,不过心里还是很感激徐芷珊,为了帮自己,她可真是面子都不顾了。
许连城虽然给徐芷珊的话顶得够呛,也只苦笑了几声,沉吟一阵后才对李思文说道:“小李,说实话,我以前碰到过的干部都不会、也不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谈,你很真实。既然徐记者说话了,那我也退一步,你把你们酒厂的资产和负债情况资料拿给我,我看完评估之后再跟你谈条件,这样可以吧?”
李思文沉吟着,许连城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推托之词,不过人家的要求也合情合理。
“好,许老板,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让厂里准备资料了,下午我就让厂里传真过来,拿给许老板过目。”
“行!”许连城一摆手叫门外的服务员,“上菜吧!”
等服务员上完菜,许连城笑着说:“吃吧吃吧,不说生意上的事了,今天难得出来放松下,来来来,吃菜,吃菜。”
李思文听得心都沉下去了,看来许连城对酒厂兴趣不大啊。
算了,徐芷珊帮自己的忙,她一个年轻女孩哪有本事让许连城这种富商说投资就投资?几千万又不是几百块。
等会儿回去还是给于书记那边打电话问一下,看看他那边是什么情况。料想于书记找关系拉个几百万应该不是问题。有了这几百万,就能及时兑现给职工的承诺,缓解他们的紧张情绪,到时才有时间考虑下一步怎么走。
这几百万很关键,这是一座信任的独木桥!
这间农庄的菜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就是农家菜,鸡鸭鱼肉,青菜白菜,不同之处在于这些动物蔬菜都是家养的,没用饲料,没洒农药,是绿色食品。这样的绿色农庄对习惯了山珍海味的商人豪客来说更有吸引力。
一顿饭吃完,李思文叫来服务员要买单,服务员笑着回答道:“许老板已经签单了。”
许连城笑着说:“小李不用客气,你是徐记者的朋友,我理当请你们吃饭,不然我可惹不……这个,嘿嘿……”
说到这儿,许连城似乎说漏了什么,马上停住话头,一笑带过。
李思文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心下黯然,看来许连城果然是照顾徐芷珊的面子,才答应的这场饭局。话说回来,为酒厂找投资也确实不是一顿饭就能搞定的。
走的时候,许连城嘱咐李思文道:“小李,资料传过来后拿给我看看,徐记者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李思文嘴里应着,心里觉得许连城这话客套的成分居多,吃饭期间都没见许连城给他张名片。见过跟人合作不交换联系方式的吗?
李思文心里虽不抱希望,但还是在傍晚时分,把关国成准备好的资料传给了许连城。
面色阴狠的钱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已被逼得无路可退了,都是那个李思文!
钱克对李思文真是恨得牙痒痒,儿子被抓,女婿被抓,眼下他自己也脱不了身,说是被李思文逼得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女婿做事顾前不顾后,自己提醒了他好几次也没用,采购科被他一手掌控着,以为出不了什么事,谁想到李思文上任前简单一查,就查出了漏洞。
儿子是个草包,钱克是早知道,但没想到他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竟然敢纠集流氓烧账册,围攻酒厂和纪检小组的人。要是没李思文插手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酒厂内部解决,大不了多掏点钱。但现在的局面他已经无法控制了,进退无路,说的就是现在的钱克,该怎么办?
这时,钱克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人。犹豫半晌,尽管他万分不愿意,还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这手机是他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办的号码,一次都没用过,把手机开机,拨通了手机里存储的唯一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第一次用,对方留这个号就是为了应急用,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能不用,还是别用,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很难说用了这个号码不会被人查到。
电话一通,对方知道是他打的,低沉地哼了一声,没说话。
钱克喘了一口气才说:“我……我现在要怎么办?”
对方沉默了一阵,然后才出声,声音很低沉,是个男人的声音:“蠢材,还没到要你死的地步,你慌什么慌?你儿子的事跟你无关吧?”
钱克抹了一把汗,讪讪地道:“是无关,我事前并不知道,但怎么说都是我儿子,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暂时别管他,先关着,你脱身了我再想法捞他。你那蠢材儿子关着更好,省得出来添乱!”
钱克苦笑,本想求个情,听对方这口气,显然他开口也没用。
接着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声音:“钱克,先别管你儿子的事,你当务之急是把厂里的账务问题都推到你儿子身上,他把账册都烧了,没有底册,没有第二份账目,谁也奈何不了你。”
钱克摇头道:“这……这样不好吧,我就算没问题,但我儿子罪可就……大了,儿子是不成器,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钱家可是一脉单传啊……”
“屁,你知道什么?你不脱身,你儿子更别想脱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你懂不懂?再说你儿子这件事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回旋余地很大。一,他不是酒厂财务人员,账册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完全可以说是酒后任性。二,他可以把这事说成是个人恩怨,因为李思文搞乱了酒厂的保安管理工作,他和李思文等人发生争执。有这两个理由就能让你儿子的罪责减轻不少,最多也就是三到五年。法院那边我可以暗中通一下关系,再把问题压一压,改为三年以下。你儿子三年出来有什么问题?关三年定定他的性不是更好?”
听了对方的分析,钱克心里的焦躁倒是缓和了不少,他沉吟着说:“这样也不是不行,就怕……就怕李思文跟疯狗一样抓着我不松口。哎呀,我工作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比李思文更难缠的人,这小子打不得,碰不得,眼又尖得很,我……我对他是真没办法啊!”
“李思文的事你放心。”对方回答道,声音低沉阴狠,“他马上就得卷铺盖从酒厂滚蛋了,什么纪委书记,开除党籍都是轻的,哼哼,我倒要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钱克一愣,又惊喜又有点儿不信,抖着声音问道:“真……真的?真的能扳倒李思文?”
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不仅仅是李思文,这次连县委书记于清风都要卷铺盖走人,你还担心什么?”
钱克“哈”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电话里的人身份他清楚,他说这话就说明消息绝对可靠,一旦于清风和李思文都卷铺盖走人了,那这狮子县就又是他们的天下了。
那人跟着又道:“钱克,听着,你现在一定要给我沉住气,别有任何动作,安心等着就行。让李思文再蹦跶几天,他去省城能找来钱是好事,等他白送你这笔钱后,我们再让他走人,这种好事哪里找?”
钱克嘿嘿笑着说:“如果真能扳倒他的话,我当然希望他拉到的钱越多越好,我要让他尝尝替他人做嫁衣裳是什么滋味……”
挂了电话,钱克原本郁闷的心顿时开朗了,天也晴了。儿子,嘿嘿,让那浑小子受点苦吧,他现在最想看的是李思文的下场。
电话中那人的话钱克当然相信,对方在狮子县绝对是跺一脚整个县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狮子县公安局。
陈正治开着一辆黑色丰田霸道到了大门口,门卫探头准备询问,一看车和车牌号,脸色登时一变,赶紧按下电动开关开了门,门缓缓打开,他又跑出来敬了个礼。
陈正治理都没理他,径直把车子开了进去,也不管办公大楼前门不允许停车的规定,把车直接开到大门口,钻出来直奔大楼。
县公安局办公大楼人来人往,陈正治威风凛凛地往里闯,公安局上上下下有哪个不认得他这个狮子县政法系统的老大?
“陈书记好……”
“陈书记好……”
陈正治对所有人都不理不睬,只是沉着脸挥了挥手,径直往刑警大队办公室走去。
刑警大队在县公安局里是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人手也最多,除了办公室的几个文职人员外,大多数都是刑侦破案的好手。
陈正治原来兼任公安局局长,对公安局的情况极为熟悉。自从被免掉公安局局长职务后,他对县公安局的掌控就弱了,代局长刘正东的办事风格是一切都要按照正规程序来,这一点让陈正治很是恼火。
陈正治发现刘正东背着他干了很多对他不利的事,他原来的嫡系部下,大队长汪东兴,中队长黄小川等人,在刘正东代任局长后被架空了,凡是重要的案子基本上都不让他们参与。刘正东倚重的是一个老刑警,原来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赵光荣。
陈正治气冲冲地杀到公安局,不是因为他那些嫡系部下,而是为钱大卫的事。钱大卫和黄毛一伙人被抓后,县公安局没有将他们送到看守所,而是拘押在县局的临时看押室,还不让亲属看望。
陈正治之前打电话过来,想具体了解下钱大卫的事,没想到公安局这边居然给他推三阻四。找办公室的人,说这事归赵光荣管,找赵光荣,他又说钱大卫的问题由刘正东亲自负责,没有他下命令,谁都不能见钱大卫。
无论陈正治怎么说,赵光荣只是推托,陈正治气得把手机都摔了,开车直奔县局。他今天非得给赵光荣等人一点儿颜色看看。别看他不兼任公安局局长了,但他依然是狮子县政法系统的老大,县公安局还是在他的直接领导之下。
办公室里有五六个人在办公,见陈正治黑着脸气势汹汹地开门进来,都站起来问好:“陈书记好!”
“好……好个……”陈正治气恼之下差点没口吐脏言,哼哼两下总算把“屁”字吞回了肚里。
“赵光荣呢?刘正东呢?叫他们来见我!”陈正治拽过一张椅子坐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冲几个办公职员冷冷地说道。
几个办公人员对陈正治还是很客气的,其中一个恭恭敬敬地说道:“陈书记,刚刘局长吩咐过,他手头有急事要办,说如果您来了,请陈书记直接去他办公室说话。”
听了这话陈正治忍不住跳了起来:“我去见他?让他见我还差不多!”
刘正东暂代公安局长才几天啊,架子就摆起来了?
办公人员还是恭恭敬敬地对陈正治说道:“陈书记,我们当下属的也是没办法,要不我再去刘局长那儿问一下?”
“算了!”陈正治脸色阴沉地一摆手,站起身就走,他倒想看看刘正东见他有什么话说。
于清风在狮子县待不了几天了。于清风一走,刘正东的日子能好过?说到底,你再牛气,上下级的观念还是要有的。
刘正东自己犯了低级错误,等于将把柄送到陈正治手上,以后陈正治要收拾刘正东就更容易了。
刘正东的办公室就是以前陈正治的办公室,虽然他不经常在这里办公,但局长办公室还是他的,没人敢用。
陈正治看着熟悉的办公室,突然感觉有些陌生,门是关着的。他在门口停了几秒钟,这才面无表情地推门走进去,既没敲门也没出声。
办公室里,刘正东正戴着老花眼镜在文件上认真地找着什么,见陈正治进来这才抬头看了看,然后摆摆手道:“哦,是陈书记啊,你先坐,我正在找一个东西,马上就好。”
陈正治心里有气,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刘正东确实上岁数了,看东西得用老花镜,一头短发几乎都白了,今年他已经五十六岁了,不过精神头还很不错。
陈正治比刘正东小五岁,但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的人,对自己的外形,他还是相当自信的。
刘正东的“马上就好”花了五六分钟才算弄成,把老花镜一取,这才笑着走过来坐在陈正治对面,问道:“陈书记,我听下面人说你要过来,本想亲自迎接,没想到局里刚有个急事要处理,没办法,只好让他们请陈书记来办公室了。有怠慢的地方,陈书记不要介意。”
陈正治心里没好气,这老家伙真会装,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算了,不说那些。老刘,我来县局是想见一下钱大卫。我作为县政法委的领导,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有责任的,我得亲自督促审查这个案子,该谁负责谁负责,一个也跑不了,不过……”
说到这儿,陈正治的话风一转,盯着刘正东,语气严肃起来:“老刘,我过问钱大卫的事,局里的办公人员和赵光荣对我可是推三阻四,要按我以往的性格,早把他们就地免职了,不遵从上级命令可是公安队伍的大忌,你怎么说?”
听着陈正治严厉的话,刘正东面色肃然道:“陈书记,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们下级部门是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办案的,一级遵守一级的职责,但是特殊案子要特别处理。钱大卫这个案子是于书记亲自下令办理的,我命令专案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办理这个案子,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结果,向县委汇报,到时候还请陈书记亲自过目。”
陈正治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他真的忍不住冒火了。
“刘正东,你是不把我这个上级放在眼里了?我就问你一句,你今天让不让我见钱大卫?”
刘正东也不含糊,十分平静地回答道:“陈书记,我这有于书记的亲笔文件,在案子没有彻底审理完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见钱大卫!”
陈正治恼火地一把抢过刘正东递过来的文件,上面写了一行字:“特令县公安局代局长刘正东全权处理钱大卫案,办案期间,任何人不得以特权接触钱大卫,包括县委各领导。”
签名是“于清风”。
于清风的字迹陈正治当然熟悉,这是真的,当然,刘正东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
陈正治一腔怒火,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在县局、在刘正东和他的下属面前爆发的,一来让下面的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老大,二来也让背后的人知道,县公安局还是他陈正治说了算。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在刘正东的一张字条前落空了。
陈正治来县局就是拿“下级遵从上级的命令”来说事,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结果刘正东最后才把杀手锏拿出来。你不是说我违抗上级吗?我违抗上级可是有充分理由的,你陈正治要是硬来,那才是违抗上级命令。
刘正东这老混蛋虽然老了,却阴险得很!县委书记于清风对他陈正治防范得也够严的!
陈正治呼呼喘了几口气,脸色难看得很,好一阵没平息下来。
刘正东过了一阵才又淡淡地道:“陈书记,钱大卫的案子关系重大,于书记这个命令就是怕嫌疑人和同伙串供。我们是相信陈书记你的人格和操守的。我在这里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案子结果一出来,我立即向陈书记等县委领导汇报。”
刘正东把“串供”的话都摆了出来,又说会最先向他这个县委领导汇报,一席话软硬兼施,可谓滴水不漏,陈正治当真无话可说,只能暗骂刘正东阴险。
再要见钱大卫的话,显然不合适,要是最后没能审出什么来,又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刘正东搞不好会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陈正治见钱大卫确实有“暗示”的意思,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刘正东起身泡了一杯茶递给陈正治,说:“陈书记,来,喝杯茶消消气。你是县委领导,更是我们政法系统的领导,身体要紧,只有身体健康才能为人民服务。”
陈正治气哼哼地端起茶杯喝茶,茶水刚一入口就“啊哟”一声叫道:“哎呀……烫……烫……”
刘正东赶紧又倒了一杯冷水过来:“陈书记,来来来,喝点冷水压一压……”
陈正治赶紧喝了一口冷水含在嘴里,刚刚那一口滚水烫得他疼得厉害,把冷水吞下去后,感觉舌头和嘴唇火辣辣的疼,拿出手机照了照,舌头和嘴唇烫了几个大水泡出来。
又疼又火,他还不能冲刘正东发火,谁倒茶水不是用滚水冲?谁让他自己心不在焉。
看着陈正治嘴上的大水泡,刘正东又吃惊又好笑,赶紧打电话叫人拿药来。
才放下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刘正东拿起话筒问道:“什么事?”
“刘局,有个事要向您汇报,刚刚有个女人来报案,说是……说是酒厂纪委书记李思文强奸了她……”
“什么?李思文?”刘正东原本没怎么在意,强奸案不出奇,但听到主角是李思文,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相信。
李思文是什么样的人,刘正东心里很清楚,李思文品性纯良,他非常欣赏此人。而且他本身也是执法人员,比普通人更有自控力,他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李思文什么事?”
陈正治忽然听到李思文三个字,脑子里一动,连舌头上的疼都忘了,结巴着问了句。
刘正东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陈正治实情,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再说,他相信李思文的人品。
“有个女人来局里报案说李思文强奸了她。”
“走,去看看,去看看。”陈正治捂着嘴忍着疼兴奋地说。本来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忽然冒出这么一件让他兴奋的事。
陈正治一脸兴奋,当先走了出去,在狮子县能让他陈正治吃瘪的人极少,即使是县委书记于清风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在狮子县,他是唯一一个敢跟县委书记叫板的人。
但是自从李思文这个异类出现后,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把陈正治弄得狼狈不堪,也是因为这个人,陈正治一直以来在狮子县称王称霸的局面彻底变了,权力受到挑战不说,还江河日下,危及自身。
李思文的手段确实厉害,但他背后的于清风才是关键,这两人分开都不算什么,但是一旦结合,那就可怕了,不然也不会把陈正治搞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在总算有机会了,还是对李思文的政治前途有致命威胁的事件,这让他怎能不兴奋?
难得的机会,必须抓住,给李思文致命一击。这就是陈正治的想法。
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电梯正在使用中,他第一次没等电梯而是步行下楼,以前他无论遇到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不会赶这一点时间。
刘正东一路跟在陈正治身后,到了楼下出了一身汗,可见陈正治走得多急。
办公大厅,警员看到刘正东和陈正治后,马上上前汇报:“刘局,陈……陈书记,那个……报案的在询问室……”
陈正治当然知道询问室在哪儿,也不用那警员带路,径直往那边走去,步子飞快。
报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是背后那帮人搞出来的名堂?
带着满肚子疑问,陈正治走到询问室大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两个警察,一男一女,对面坐着一个女的,陈正治也不敲门,直接闯了进去,盯着那个女的看。
女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打扮相当时尚,相貌俏丽。
陈正治走到她对面问道:“你就是报案人?”
刘正东也没见过这个女子,他刚刚进来的时候,从下属那儿拿了一份资料,知道这个女子叫朱琳琳,是李思文的前女友,之前在县城建设银行上班。
朱琳琳脸色苍白,显得楚楚可怜,见陈正治问他,又见询问室里那两个询问警察表情恭敬,看得出来,来人身份不低。
“是……是我报的案……”朱琳琳怯怯地回答。
陈正治神色肃然,大声说道:“别怕,我是县政法委书记陈正治,你有什么委屈都讲出来,我给你做主。我向你保证,不管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权势,我都会把他法办!”
刘正东皱着眉头道:“陈书记,我们是执法者,说这样的话不太妥当吧……”
陈正治此时也发觉自己失态了,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又安慰朱琳琳道:“你别紧张,慢慢说,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好,我说……”朱琳琳抹着眼泪低声说了起来:“是前两天……确切地说,是周六早上九点多,我去……我去李思文的住处谈点儿事情,结果谈了半个小时,事情没谈好,我就说要走,李思文拦着我不让走,动手动脚的,还说如果我叫就打死我,我……我害怕就……就……”
朱琳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陈正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黑笔乱跳,连纸都掉到桌下去了,大声道:“好你个李思文,人前文质彬彬的,背后却是个禽兽!”
刘正东却摇了摇头,凑近了盯着朱琳琳问道:“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在这里要提醒你一下,如果撒谎的话,就是诬陷,是要受到法律严惩的!”
陈正治哼了哼,斜睨着刘正东道:“刘正东,恐吓威胁报案者也是犯法的,你不懂?”
刘正东哼了一声没说话,陈正治明摆着要帮这个女人,他现在也不方便说别的,索性不如由民警按正常程序来办。
看陈正治显然不会就此罢休,他是政法委书记,是政法系统的老大,他要盯着这个女人“督促”办案,刘正东也不能横加干涉。
一旦陈正治将案子控制在手里,李思文就有dama烦了。
陈正治招手吩咐两个询问民警:“你们好好做笔录,等笔录做完马上立案侦察,我要亲自督促这个案子,也一定要严惩以身试法者。这个案子的影响与普通案子不同,牵扯到机关领导,对党对zhengfu对群众的影响都极其恶劣,所以我们一定要严惩严治!”
刘正东脸色很难看,陈正治可算是抓住了这个辫子,他要借题发挥,刘正东作为下属,还真没办法。
陈正治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一边听朱琳琳说情况,一边思索下一步的行动。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憋屈,今天又被刘正东顶得难受,一口闷气到现在才算酣畅淋漓地喷出来了,好舒畅。
刘正东虽然不信,但他仍然没有失去一个警察应有的公正,陪着下属一起把笔录做完,然后安排人去李思文宿舍现场取证。
早上才起床,正准备做早餐的徐芷珊就接到许连城的电话,一脸笑容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早餐也不做了,招手叫李思文:“走,许董要见你。”
“许董要见我?”李思文还没反应过来,他一直认为许连城是看在徐芷珊的面子上敷衍他而已,他一晚都没睡着觉,正为筹资的事犯难,没想到许连城居然打电话来了。
“许董说他看了你们的资料,有投资合作的意愿,但有些细节问题要跟你面谈。”
“真的?”李思文一怔,没想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转,还真是出乎意料。
徐芷珊摊了摊手:“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不是,我就是高兴,谢谢你!”李思文兴奋地抓着徐芷珊的手摇晃了几下。
徐芷珊脸一红,没有挣脱,任由李思文握着她的手。
李思文接着又问她:“那走,赶紧去,许董在哪儿?我马上去跟他谈。”
“还在上次那个农庄。”徐芷珊答完,示意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你来开车!”
李思文开车自然没问题,他技术比徐芷珊好得多,省城的路虽然复杂,但他天生记性好,再复杂的路他只要去过一次就能记得,因此没费什么劲,就到了上次见面的农庄。还是上次的房间,不过服务员换了一个。
再次进入那个房间,见到许连城,李思文笑呵呵地迎上去跟他握了手,说:“许董,接到消息后我马上就赶来了,希望能跟许董合作愉快。”
许连城握手后指着餐桌对面的软垫椅子道:“坐,我们坐下细谈。”
“服务员,倒茶!”许连城招手叫女服务员给李思文和徐芷珊上茶,等服务员倒好茶退出去后,他才又说道:“小李,我看过你给我的酒厂资料了,我这人不喜欢转弯抹角的,就直说了。”
李思文笑着点头道:“对的,我也喜欢直来直往,许董请说。”
许连城点头道:“你的资料我看了,我对你们狮子县这个酒厂还有所了解。早年间做生意时,我招待朋友特地定了我们本省的酒品,就是你们狮子县酒神窖厂的酒神酒,那时觉得酒很好,就是这些年没落了。”
“许董对我们酒厂有感情,那是好事,如果能得到许董的投资,酒厂改革之后一定能让酒神窖焕然一新。”一听许连城本人对酒厂有了解,李思文顿时觉得对方投资的可能性更大了。
许连城喝了一口茶,说:“小李,我对酒神窖确实有些感情,但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是一个商人,商人考虑的是利益。我现在说说你们酒厂的劣势,酒厂现在是资不抵债,人心涣散,缺乏新产品,研发上没有经费投入,最严重的是腐败,因为是国企,其中的问题我就不说了。”
李思文点了点头,说:“许董,酒厂的问题您明白,我也明白。我想说的是,既然我来找您了,那就表示我们县委是真想改革,酒厂在制度管理上确实有问题,但瑕不掩瑜,酒厂欠的只是债,它有自己的优质资源,比如技术,有经验的员工,以及酒厂的牌子。只要重组后有资金投入,将这些优质资源整合起来,酒厂新生指日可待。”
许连城笑了笑,沉吟着道:“你倒是会说,好吧,我们就不要在这上面耗时间了。投资可以,不过我先讲讲我的几个条件,上次我们谈得可是火药味十足,今天就别搞得那么紧绷绷的了。”
“您说。”李思文笑了起来,摸了摸额头放松一下自己的表情。
许连城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说:“在我说条件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们酒厂要重组改制,是把全部资源卖给我,还是以合作的方式进行?”
李思文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上次已经跟许董说过,一揽子卖掉是不可能的,县委也早就统一了意见,只能以合作的方式进行,这也是我们对酒厂未来抱有信心的表现。”
“好!”许连城很满意他的回答,“说实话,要是你们一口卖掉,我反而要考虑你们是不是只想脱手了,合作的方式我喜欢,代表了你们的诚意。现在说我的条件,第一,我要绝对控股。”
“这个不行!”
李思文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我们的合作方式在文件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酒厂总资产以五千万元估值计算,我们酒厂方面至少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要控股,没有退让,这个也是县委开会统一后的认识。”
许连城一愣,李思文表情如此坚决,不像是玩虚的。但是他真是搞不懂,这是拉投资谈合作的态度吗?
想要别人的投资还如此强硬,不肯退让半步,谁还敢投资?
李思文虽然拒绝了,但马上解释道:“许董,我们坚持要控股也是有原因的。县委考虑过,酒厂是国企,又是我们狮子县以前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到现在工人还有几千名,改革虽然势在必行,但对普通员工我们却不能一把扔了,不能不管不顾,我们不仅要照顾几千名职工,还要考虑将他们和酒厂一起重新带上康庄大道。何况这些职工有技术有经验,都是宝啊!”
许连城听到这里也算明白了,狮子县委坚持控股,最大的原因是怕自己过去将酒厂原来的职工都裁掉啊。
这说明狮子县委心中还是以职工利益为重的,有这样负责任的zhengfu,许连城心里也是认可的,更何况李思文说的也对,即便他要接手经营,也需要管理酒企的人才,因此酒厂职工还真不能一刀切。
话虽如此,但在生意上向来强势的许连城却放不下脸,他要的是对企业的强力管控,绝对控制,说起来他也怕对方控股之后对酒厂指手画脚,搞不好他的投资都打水漂了。
沉吟了一阵,许连城抬头望着李思文,这个年轻的纪委书记眼中依然没有丝毫退让,这实在不像一个着急拉投资的人。
许连城苦笑道:“小李,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说合作的方式是以五千万总额计算,就算我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权吧,你们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那就是两千五百五十万,你们哪来这么多现金?我就算答应你们的条件,我也不可能没看到你们的钱到账就答应投资啊。这是对等的,我的钱到账,你们的钱也得到账。我会派驻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我不控股,但对财务却要百分百知情。”
李思文点点头,回答:“这是当然的。许董,这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您。第一,我们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是两千五百五十万,其中酒企生产线的资产和技术人员等无形资源算一千万,剩下一千五百五十万我们会在一周内筹齐,我们签订合约的时候,酒厂会新设一个企业账号,这个账号将由我们的财务人员和许董派驻的财务人员共同管理,每一笔支出都需要双方签字才生效。第二,酒厂重组的话,许董可以派相应的管理人员进驻,我们这边的管理人员将以全员公开选举的方式产生,我说的是酒厂新管理层的每一个人!”
许连城一愣,全员选举的意思他懂,跟全民选举是一个意思,大家选出来的领导就是员工的意愿。狮子县zhengfu有这么大的魄力?
就冲着李思文这句话,许连城对他的看法又有了改观,这些年他已经很少有看得上眼的年轻人了,李思文算是例外。
李思文见许连城低头沉思,也不打扰他,扭头看了看徐芷珊,见她一脸担心,笑了笑,端起茶杯向她举了举,以示谢意。
徐芷珊轻轻抿了口茶,瞄着许连城吐了一下舌头。
许连城恰好抬头,看到徐芷珊的表情,本来还在犹豫的他忽然想起来人是徐芷珊介绍的,眉头一皱,苦笑了一下。
“小李,这个事……”许连城故作犹豫,李思文登时紧张起来,在李思文满含期待的目光中,许连城开口道:“我可以跟你们合作,五百万的支票我现在开给你,我们签个手拟的初步意向投资合同,三天后我会派几个人到你们酒厂进行现场考查,也是等你们的自筹资金到位。我给你十天时间,这三天就不算了,从下周一正式开始算时间,在这个期限内,你把一千五百五十万现金筹齐了,我们立马签订投资的正式合约。”
李思文大喜,当即站起身走到许连城跟前,握着他的手说:“许董,谢谢,真的谢谢你!”
许连城也笑着说:“不用谢,我还是那句话,我是商人,我做的是投资,在签订正式合同时,你们必须加一条附加条件,你们酒厂一旦运作失败,所有资产都将作为补偿优先赔付给我们。”
“没问题!”李思文点着头,“在这一点我有把握,酒厂的问题是管理上的,是制度上的,只要我们把这个最大的问题纠正过来,酒厂的未来一片光明!”
许连城笑笑道:“酒厂怎么样我其实不了解,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我可是把两千四百五十万的投资押在你身上了!”
“这个……”李思文苦笑,“许董这样说我是压力山大啊,不过我保证会尽力。酒厂的新管理层要由员工公开选举,我毕竟是县委派驻的纪委书记,分工不同,不会参与酒厂的管理。关于经营,许董不用担心,职工们一定会选出最适合的管理者。”
许连城盯着李思文若有所思地道:“小李,那可不行,其他管理层就算了,但是新任厂长的位置必须是你,其他人我信不过。我说得直白一点,我之所以答应你们提出的条件,做出让步,你是重要因素。”
李思文呆了,好一阵才苦笑着摊手道:“许董,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优秀,再说我也不是有经验的企业管理人才……”
“什么都不用说了,”许连城摆了摆手说道,“这是我的条件!”
说完,许连城从餐桌上拿起他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和一张已经填好了数字的支票,慢慢推到李思文面前:“小李,你直爽,我也干脆,这是五百万现金支票和预付合约,你看看,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就签了。”
李思文拿过来大概看了下,合约上的条款都是之前谈好的,五百万现金是预付,一周后李思文自筹资金,一旦筹不到资金,或者许连城提出的其他条件达不到的话,预付金全额退还,如果酒厂有单方面违规行为,预付金需三倍退还。
支票是现金支票,农行通兑,数目是五百万元整,最下面是许连城的亲笔签名。
李思文从头到尾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才拿笔签了自己的名字,把五百万现金支票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