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李思文红着眼用力握了一下黄友朋的手。
夜晚,于清风家。
从不喝酒的李思文喝了酒,在场的除了于清风和老婆朱凤春外,还有徐芷珊。
于清风默默陪着李思文喝了两大杯二锅头,朱凤春想劝又开不了口,叹了一声又去厨房炒了两个小菜,端出来劝道:“不能光喝酒,吃点菜。”
桌上的菜几乎都没动,徐芷珊担心地坐在李思文旁边,见他又倒了一杯酒,忍不住了,用手一拦,把他的酒杯夺了:“思文,我不是劝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虽然跟小袁姐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是个好下属。出了这样的事,你自责有什么用?你颓废反而中了那些人的计,他们就想你一蹶不振呢。你要想告慰小袁姐的在天之灵,就要想办法替她报仇。你得打起精神来,把凶手抓出来,那才对得起小袁姐!”
李思文已经喝醉了,听了徐芷珊的话,忍不住一把搂着徐芷珊号啕大哭起来。
徐芷珊搂着他的头,轻轻抚摸着李思文的头发安慰他:“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你压抑得太久了,会憋坏的。”
徐芷珊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掉眼泪。
朱凤春偷偷扭了一把于清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跟她出去。
于清风领会朱凤春的意思,跟着老婆子悄悄出了门,到楼下花坛边坐下,月光皎洁,凉风习习。
于清风叹了口气,悄悄问朱凤春:“老婆子,思文不知道芷珊家里的情况吧?”
“不知道,思文这小伙子工作能力是强,脑子也聪明,但在感情上却是根木头!”朱凤春摇摇头,“芷珊明显是为了他来的,他却一点也不明白,成天就只知道工作。跟你一个样,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
于清风苦了脸,道:“老婆子,我也没得罪你,连我一块儿骂啊!”
说笑归说笑,于清风可轻松不起来,眼下形势严峻得很,对手敢朝袁丽萍下死手,说明对方不但穷凶极恶,而且不顾一切了,他们已经快接近真相了,才会逼得对方铤而走险。
李思文醒过来时,入眼光亮耀眼。
“醒了?来,喝杯清水醒醒神,再去洗洗脸。我熬了粥,婶子说喝醉酒的人喝粥最好。”徐芷珊端了杯清水递了过来,一脸关切。
李思文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还真是口干舌燥,骨嘟嘟把一杯清水喝下了肚,然后问徐芷珊:“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徐芷珊道:“十点半了,你安心休息就是,于叔说了,你是他借调来的,不需要坐班。他把任务交给我了,说你什么时候心情平静下来什么时候上班。我看你怎么也得休息几天。”
李思文把手一摆:“休息什么,我马上就出去。”
徐芷珊脸一沉,说:“那可不行,于叔说了不能让你出去。心情没恢复好,你能工作得好?别把情绪带到工作上去,那样只会适得其反。小袁姐的事,大家跟你的心情一样。”
一提到袁丽萍,李思文又沉默起来,徐芷珊顿时后悔不该提袁丽萍的名字。
“去洗洗脸吧,我给你盛粥。”徐芷珊赶紧岔开话题,去厨房把晾好的粥端了过来,还有几碟凉菜。
洗脸的时候,李思文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一震,想到一件事,赶紧洗了手,胡乱擦了把脸回了客厅。
徐芷珊把盛好的粥递到他面前说:“喝粥吧,正好,不烫也不凉。”
李思文没接,把手机掏了出来,又伸手问徐芷珊:“把你手机给我用一下。”
徐芷珊一边拿手机一边问:“怎么了?手机没话费了?”
“不是,昨天我在丽萍身上看到一串号码,可能关系重大。”李思文接过徐芷珊的手机,打开浏览器,把照片上的数字输进去,搜索。
搜索的结果有很多,第一条是“跟踪单号,请选择快递公司”。
后边的搜索条目都是些不着边际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见李思文沉吟,徐芷珊偏过头看了一眼,说:“你查的这个号码好像是快递单号。”
李思文心中一动,这组数字是从袁丽萍手心里拍下来的,以袁丽萍的机敏,她会不会以防万一,没有将陈正治的东西放在身边,而是走了快递?
极有可能。
“这是哪家快递公司的号?”沉吟片刻,李思文问徐芷珊,他对快递公司不怎么了解。
徐芷珊道:“快递公司的单号都不同,有的十位,有的十一位,有的十二位,有的纯数字,有的开头有字母。你这个是十二位纯数字,应该是中通速递。中通速递前面四个数代表区号,末尾数字是区域内订单序号。”
李思文当即搜中通速递,结果是,北川市狮子县已收件。
瞬间,李思文热泪盈眶,捏着拳头又是激动又是悲伤,袁丽萍果然把东西提前寄了出去。对方肯定不知道,否则,他们大可以直接去快递公司盗件,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制造车祸。
不知道快递是寄往哪的,想来不是寄给于清风就是寄给他。快递的目的地也是狮子县,很可能是寄给自己。
李思文彻底冷静下来,他没必要去狮子县中通速递拿快件,那样目标大,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就让快递按照流程送上门,才是对东西最好的保护。
李思文强迫自己耐心等着,他期待这份袁丽萍用生命捍卫的东西能给对手致命一击。
李思文还没等来快递,先等来了陈正治zisha的消息。
于清风刚刚得到确切消息,死亡时间是李思文离开看守所的当天晚上。看守所那边给出的死亡原因是陈正治用自己的皮带在窗子的铁栅栏上上吊zisha。
李思文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可能!
陈正治已经将秘密告诉自己了,他肯定会等着看背后那些人的结局,一个决心反抗的人,有什么好怕的,为什么要zisha?
如果说他想保护谁,更是笑话,他老婆也被控制了,儿子已经身死,他要舍己去保护谁?
最关键的是,他跟陈正治见面的时候,李思文根本感受不到陈正治半点死意。无巧不巧的,袁丽萍和陈正治的死亡时间间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对方从他探视陈正治离开开始,就已经布下杀局。
他们全程监控李思文,杀袁丽萍的目的是为了毁灭证据。陈正治约见李思文引起了对方的猜疑和恐慌,这才一不做二不休,sharen灭口,尽管如此会把事情闹大。对方显然是狗急跳墙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针对的是于清风的纪委调查组。对方反抗越激烈,越说明北川污水之深。
于清风看到了对手的可怕,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要谨慎。
于清风上班时特别嘱咐徐芷珊照顾李思文,这两天不让他工作,调整一下心态,袁丽萍的死对他打击太大。
北川市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郭立功仰靠在大班椅上闭目思索,刚刚他接了个电话,是他公安局的心腹下属打来的,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赵安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
赵安源办好了两件事,一件事是配合郭立功的人在邻市杀了陈正治,并伪造了陈正治的zisha现场。
第二件事是安排一个社会混混买通了货车司机,让货车司机撞死袁丽萍。
赵安源有恩于那个混混,事后又给那混混办了一张真的“假身份证”,给了他一笔钱,叫他去外地躲躲。这是为了预防万一。
按照他们的设计,司机撞人之后只要他一口咬定是意外事故,警方就算追责也不会有大问题,到时他们可以出面,大事化小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难。
反过来,如果司机承认自己是蓄意谋杀,那就是死罪,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就算司机和盘托出,那混混早已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根本就是一条死线。司机和混混是单线联系,跟赵安源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退一万步讲,万一混混被找到了,赵安源也不会出卖郭立功,他们同在一条船上,他郭立功沉了,所有人都会万劫不复,所以他并不担心。
但郭立功心里依然恼火!
狮子县的陈正治是他提拔的亲信,每年陈正治都有一笔丰厚的“孝敬”,也换来了郭立功的鼎力支持,他万万没想到,陈正治居然摆了他一道。
陈正治有一次约他去金公主娱乐城谈事,包房中还安排了一个女人。因为信任陈正治,他也没防备,结果被陈正治偷偷录了像,里面有他跟那个女人的亲密行为,以及一些买官卖官的谈话。
陈正治从来没把那东西露出来,直到这次他被双规。
郭立功派赵安源去过,目的是想让陈正治嘴严些,陈正治要自己出手把他弄出来,郭立功哪里办得到?于清风刚刚杀了一批贪官立威,他背后是省纪委书记徐建国,郭立功要是敢出面捞人,简直就是找死!
话不投机,陈正治恼怒之下,把录像作为杀手锏搬了出来,郭立功又惊又怒,权衡之下,索性让赵安源把陈正治杀了灭口,再把袁丽萍撞死。倒霉的是,在搜查袁丽萍车里的时候,居然没找到录像,好在袁丽萍死了,这条线算是堵住了。
不过郭立功还是不放心,他让赵安源打电话询问狮子县公安局对袁丽萍车祸案的处理结果,狮子县那边说已经把案子定性为凶杀案,成立了专案小组,突破口有两个,一是从司机身上入手,二是从袁丽萍查的案子入手。
因为陈正治身份特殊,所以陈正治的案子不可能由狮子县公安局单方面调查,但郭立功领导整个北川公安系统,他要掐死公安调查这条线,易如反掌。
但肇祸司机那里就不保险了。
郭立功是干警察的,审犯人的方法他知道,只要认定司机有作案动机,各种手段用上去,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那司机多半是熬不住的。
郭立功想到这点,马上打电话给赵安源,让他跑一趟狮子县,以上级的身份去“巡视”,伺机处理了这个案子。
布置下去,郭立功总算松了一口气,以前经过的风浪多了,有些情况远比现在惊险,但郭立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力不从心。
自己是不是老了?就算自己不想服老,但心态真的老了。
新任市委书记朱洪春上任以来,郭立功因为儿子郭阳一事,一直处在下风,被迫跟他联手。
重组夏恒钢铁,朱洪春让他控制的鹏程地产上手,自己则当甩手掌柜。经济开发区做得好,朱洪春这个市委书记是首功,经济开发区做垮了,鹏程地产背黑锅。认真查起来,鹏程地产一出事,他脱不了干系,说到底还是郭立功吃亏。
如果是以前,面对到嘴的肥肉,郭立功一定会饿虎扑食,连点骨头汤都不给别人留,他可以吃得飞扬跋扈,吃得心安理得。但是现在,想起于清风在常委会上那双有意无意看向自己的眼睛,他害怕了。
思来想去,犹豫了好一阵,郭立功拨通了方进云的电话。
电话一通,郭立功就笑呵呵地说:“方副市长,有空吗?有空的话我请你吃个便饭,聊聊家常?”
方进云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哟,郭书记,真不凑巧,水电厂那边有个指导活动,得马上去……”
郭立功心里哼了一声,怎么会不知道方进云是在推托。
以前拉他入伙的时候什么都答应,现在看他有麻烦了就躲躲闪闪的。
郭立功嘿嘿一笑,又说道:“哟,老方,没诚意啊。你要这么说,那我就只好开门见山了,最近金公主娱乐城那边不太平啊,我下面可没少给我递材料,啧啧,花样可真不少……”
“郭书记这话什么意思?”方进云听了这话,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没别的意思,老方,金公主娱乐城那边的口子我希望你们先堵上。我知道陈正治跟你们暗中有联系,我的录像你们手里也有,我如果倒了,你们讨不了好。还有一点,现在纪委已经盯上你们金公主娱乐城了,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真被查出点儿什么,谁也逃不了!”
方进云被郭立功戳到了要害,沉默下来,好一会儿才说:“那你要怎么样?”
郭立功冷笑道:“我要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废话大家就别说了,现在情况紧急,你告诉我你们利用金公主娱乐城控制的所有官员的名字,我最近办事要用关系,用到哪个是哪个。我好,你就能好,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方进云沉默半晌,论地位,郭立功在他之上,论权力,他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郭立功是统管北川政法系统的一把手,尤其是公安系统被他一手抓着,如果要暗中动手脚,谁是他的对手?
郭立功摆出一副撕破脸的模样,他必须慎重。
思考半天,方进云才说:“郭书记,这样吧,我不能马上回答你,你让我考虑一晚上,我明天给你回话。”
郭立功阴恻恻地道:“老方,方副市长,听你这语气……是不是背后还有人?你得请示了再回答我?”
方进云马上否认:“哪里,郭书记,事关重大,我当然要好好考虑了。你别想太多,我明天给你答复。”
说完,电话挂了。
郭立功沉思起来,方进云瞒不了他,也证实了郭立功长久以来的猜测。方进云背后还有更大的后台,那个人是谁?
郭立功很是头疼,方进云背后还有人的话,对他很不利。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知道底细的人才容易控制。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果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他怎么控制对方?
以方进云的身份,能控制他的至少是能拿捏他命脉的人,这种人至少具备两个特点,一是比方进云身份更高,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方进云才会心甘情愿地做马仔。
第二种可能是,那个人是有背景的富商,谈不上富可敌国,但至少也是个金融巨鳄。一般的东西动摇不了厅级官员的意志。
金公主娱乐城名义上的老板叫傅全兴,郭立功早就查过这个人,是个有着“洋身份”的华侨商人,长期不在国内,他也没见过那个傅全兴。
郭立功估计,金公主娱乐城拉起这张腐败大网的规模绝对不小,反过来,想控制这张大网不可能遥控指挥。最常见的手法是实际控制人买了个洋身份,国内要查的话也查不到,抓不到人。但无论以哪种手法都有破绽,金公主娱乐城的高层管理必定跟幕后控制人有联系,拿下幕后控制人,这张大网也就不攻自破了。
金公主娱乐城的总经理叫曾长江。
郭立功认识此人,只是很少打交道,见过几次面,三十多岁,戴眼镜,白面书生,但从他说话做事来看,是个不露声色的狠角色。
从金公主娱乐城旗下那些人的能力就可以看出幕后控制者图谋不小,与这样一个组织打交道,连郭立功也要小心翼翼。
郭阳这段时间很倒霉,把朱亮捅伤是他最倒霉的事,谁让别人老子比自己老子官大呢。
郭阳虽然无脑,却也知道不能惹比他老子官大的人,朱洪春空降,让他夹起尾巴在家老实了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等朱洪春跟他老子联手,把重组夏恒钢铁的大饼拿了下来,郭阳觉得自己的春天又来了。朱洪春这是在跟他爸示好,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有利益,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他们老子关系好了,他是不是也去跟朱亮和赵晋他们联络联络感情?
要是跟朱亮、赵晋关系搞好了,说不定他老子还会夸他能干呢。
想到这儿,郭阳心就动了,马上开车去夏恒钢铁。他听魏洋提过,鹏程地产拿到重组夏恒钢铁的批文后,赵晋和朱亮很快就上门谈判,谈判内容大意是由省城的连城地产入股鹏程地产,占股百分之六十。虽然鹏程地产仍由魏中华控制,但谁都知道,鹏程地产的实际控股方已经转变为连城地产,只要他们愿意,随时能把魏中华赶走。
反过来,就算连城地产不插手人事,以他们占六成的股份,鹏程重组夏恒钢铁之后得到的利益也要分走六成,作为实际切蛋糕的连城地产,郭阳打死都不相信他们与赵晋、朱亮无关!
魏中华基本上每天都耗在夏恒钢铁那边,朱亮也时不时去露个面,倒是赵晋很少去。
魏洋看朱亮不顺眼,奈何他的靠山郭阳都不敢碰朱亮,他又怎敢撒野?
夏恒钢铁已经面目全非,鹏程地产入驻后“发展”最快的不是开发,而是安保。夏恒钢铁原有的保卫科基本上不起作用,已经被解散了,钢铁厂由鹏程地产的保安部全权接手,目前招收了二百多名保安,这些保安绝大部分是社会上的混混、刺头。鹏程地产入驻夏恒钢铁后保安经理叫武彪,人如其名,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据说以前是混黑道的老大,曾经伤过人,坐过牢,为人凶狠毒辣。
夏恒钢铁招收的两百名保安被武彪训练成了无法无天的凶徒。武彪以前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儿,砸窗、泼墙、打人、强拆……坏事儿干多了,从没吃过亏。
坐牢出来以后,武彪小心了很多,坏事儿可以干,但得讲谋略,要有背景,只是一味蛮干讨不了好,有了强大的靠山再干坏事,那叫搞事业,可以挣大钱。
鹏程地产重组夏恒钢铁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原钢铁厂职工,原定的五年分期补偿是递交市里的方案,那个方案钢铁厂上万职工根本就不同意,这段时间一直围堵管理层,要求管理层拿出更妥善的解决方案。
武彪早就得了上头的交代,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钢铁厂职工的气势打压下去,即使职工同意分期补偿方案,高层也没准备执行。
高层的主意就是暴力压制职工,逼他们签字盖章,签下五年补偿方案。
等时间久了,职工们的愤怒情绪淡了,五年后,谁知道会发展成啥样,很可能当初气势汹汹的职工都已经有了别的工作。他们都是普通人,跟鹏程地产这种有强大背景的公司打官司,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搞不好官司打到最后,他们连诉讼费都得自己掏,为这几千块钱的补偿,值得吗?
这几天钢铁厂职工围堵不散,武彪怕工人越聚越多,他跟几个心腹商量了一下,武彪认为对职工必须要以强硬的手段压服,穷的怕横的,他当流氓的时候就清楚人的心理,普通人就怕你狠,你一狠,他们就害怕了。
“皮三,你叫几个兄弟把器械准备好,等会儿抓重点教训几个,记着,别往要害上打。只要别搞出人命,打伤打残无所谓,只管放手打。上面已经跟我交代过了,事办成了,按功行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好嘞,武总放心,我皮三跟你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办事一直靠谱。”皮三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等皮三出去后,武彪探头往窗外望了望。办公大楼前,几百号钢铁厂职工聚在门口shiwei,估计是前几天一直由着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很有声势,管理层终究会屈服的。
做白日梦呢,等会儿就知道厉害了!武彪心里冷笑,等着看好戏。
皮三带着几个保安偷偷去储藏室取了钢管铁棍,把所有保安都召集到车库里。皮三简短地布置了任务,分发武器,两百个保安一人一件。拿了器械的保安呼啸而出,直奔钢厂大门。
大楼前静坐shiwei的钢铁厂职工们根本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
两百个保安冲到办公楼前包抄职工,就像一股洪流冲入人群,见人就打,职工都是普通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叫的叫,嚷的嚷,逃的逃,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实职工的人数远比保安多,但职工哪有地痞流氓来得凶狠毒辣?看到身边的同事被打得鲜血淋漓,惨叫连连,个个都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就要逃。
皮三带着两百保安简直没遇到一丁点儿抵抗,几百钢铁厂职工逃的逃,跑的跑,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二三十个被打伤倒地跑不了的了。
皮三他们是真下了狠手,跑不了倒在地上的基本上都是被打断腿的。皮三见身前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在地上爬着想去捡掉落的一根铁棍,当即冲过去用力踩他的手,踩得那男子连连惨叫。
皮三边踩边狞笑:“一群贱人,给脸不要脸,好好地签字不就得了?偏要挨顿打才知道疼,老子今天就要你们好好疼一下,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皮三说着拎起钢管朝那人腿上一顿狠砸,皮三身边的人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后脸上都变了颜色。
直到打得那人瘫了,滚都滚不动了,皮三这才住了手,眼一横,扫了一眼那些被打得跑不了的职工发狠:“我告诉你们这些臭烘烘的脏货,公司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听,要再闹事惹事,别逼老子和你们家人说话。江里可是有不少王八等着你们呢!”
惨叫呼痛的人都被皮三的狠话吓到了,忍着不敢吭声,哪个家里没有父母小孩?自己不怕,也担心小的老的,皮三这伙人有什么不敢干的?
地上一个腿被打伤的职工颤着声音道:“你……你们就没王法了吗?我们报警,去法院告你们……”
皮三摊了摊手,冷冷道:“去,去吧,我们等着,不去的是王八蛋!”
郭阳的车是一辆路虎揽胜,他喜欢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感觉,尤其是他的车牌号码:北b8888,看着就威风霸气,上了大街,北川人哪个不知道是他郭大公子的车啊?
前段时间被他老子训了,关在家里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玩一玩了。
原本准备去夏恒钢铁找朱亮、赵晋聊聊天,增强一下感情,一出来看到花花世界心就痒了,想着先去花天酒地释放一下压力。朱亮虽横,他也是堂堂政法委书记的公子,双方各过各的,干吗要去用热脸贴他冷屁股呢!
金公主娱乐城照旧营业,服务生和郭阳很熟,一见到他进去就迎了上来,招呼着。
郭阳摆了摆手吩咐:“开个房。”
服务生一边带路一边问:“郭老板,几位啊?”
“就我一个,老规矩,要最大的那间。”郭阳豪气地挥挥手,他的行事风格就是,不要最好的,就要最贵的,最贵的才能显出他的身份。
郭阳进了包厢,点了四个陪唱,立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门开了,有人悄声进来,郭阳以为是陪唱来了,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道:“过来先给我揉揉肩。”
有人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一只冰凉的手摸到他脖子上,用力一捏,郭阳忍不住低叫一声:“哎哟,格老子的手劲大,不过舒服。”
“舒服吗?要不要更舒服一点?”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在郭阳耳边响起。
郭阳一愣,睁眼一看,眼前站着一个穿着浅绿t恤染着黄发的青年,面目狰狞,一手捏着他脖子,一手拿着把匕首顶在他胸前。
郭阳看到满脸凶相的黄头发男子顿时吃了一惊,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想要……想要干什么?”
黄毛把匕首往郭阳胸口一比,郭阳瞬间吓得面如土色,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黄毛一脸凶狠,喘着气道:“妈的,郭大少,挺快活啊,赶紧打电话给你老子,叫他准备五百万现金送来,要是耍什么花样的话,老子先捅了你!”
郭阳颤声道:“你……你……你知道我爸是哪个?”
“北川市政法委书记郭立功,市公安局局长,你说我知道不知道?”黄毛阴阴地回答。
郭阳到底还是嫩了,哆哆嗦嗦地说:“你知道我爸是谁,你还敢弄我?你就算拿了钱,你也用不了!”
“给老子打电话!”那人把匕首往前一送,低声喝道,“老子弄的就是你,赶紧打电话,不然老子先给你放血!”
“妈呀……疼……”郭阳被匕首一顶,匕首顿时刺破了皮肉,疼得他魂飞魄散,再也撑不住了,叫了起来,“别……别杀我,我打,我打……”
“软蛋!”黄毛骂了一句,顺势坐在郭阳旁边,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拿着匕首顶在他后腰,控制着郭阳,就算有人进来,也以为来人是郭阳的狐朋狗友。
郭阳抖着手摸出手机打电话,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拨了出去。
女服务生进来开酒倒酒,见郭阳和黄毛紧挨着坐在一起也没多看。来这里的客人多了,谁管他们是跟男的调情还是跟女的调情。
黄毛扬了扬下巴吩咐女服务员:“把音乐关了,你先出去,我们谈点儿事,没叫你,别进来。”
那女服务员赶紧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电话通了,郭阳跟那人贴得很近,就算没按免提,他也听得见郭阳手机里的声音。
郭立功的声音:“打电话给我什么事?赶紧说,我忙!”
郭阳瞄了那人一眼,苦着脸低声道:“爸,我……我给人绑……bang激a了,他要五百万,你赶紧找钱过来赎……赎我……”
“混账,又出去鬼混去了是吧?老子怎么跟你说的?叫你这段时间老实待在家里,别尽给我惹是生非。你赶紧给我滚回家去!”
“爸,我真的被……被……”郭阳见他老子不信,急了,越急越说不出话,憋得面红耳赤。
黄毛一把夺过手机,贴在耳边嘿嘿笑了笑,说:“郭书记,郭局长,您老人家好啊?”
郭立功听出声音不对,换人了,淡淡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教唆我儿子玩这种把戏?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郭书记,我是活得不耐烦了。”黄毛嘿嘿一笑,“我可不是你儿子的狐朋狗友。您忙得很,我长话短说,我叫蒋伟,外号黄毛,跟您的好下属赵安源赵副队长交情很深,他让我除掉狮子县纪委的那个女人,我按约定把她弄死了。赵安源让我出去避一下,我也听了。临走前说好给我家里人一笔安置费,可赵安源说话跟放屁一样,我儿子上幼儿园的钱都没有,这是要过河拆桥吗?郭书记,我手里有不少他的东西,知道他跟您关系匪浅。我实在没活路了,只能回北川市找您老人家了。一句话,您老人家在一小时内筹五百万给我送来,别耍花招,我知道郭书记您的厉害,来之前也不是毫无防备,有关您跟赵安源的东西,我放在一个朋友那里了,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那东西就会寄到市纪委、省纪委。如果我安全拿到五百万现金,郭书记,你、我、你儿子,咱们大家都没事,那东西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您。您看这买卖怎么样?”
想不到赵安源给他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竟然把给黄毛的钱私吞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郭立功怒火中烧。
电话那头郭阳求饶的声音让他格外烦躁,虽然吼得凶,也气儿子不争气,但儿子毕竟是他的骨肉,不疼他疼谁?
“好,不过五百万不是小数,一个小时我拿不到,你给我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我把钱送过来,你拿钱放人,再交东西,怎么样?”
黄毛声音冷冷地道:“两个小时,两个小时钱还没送来,老子就跟你儿子同归于尽!”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郭立功接到黄毛的电话后做了两件事,一是叫人去准备现金,二是到车库用新手机号给赵安源打了个电话。
“小赵,你怎么搞的?黄毛回来了,说你答应的安置费没给他,把我儿子bang激a了。他刚打电话给我要五百万,两小时钱没送到,或者他出了事,一份关于你我的举报材料就会寄到市纪委和省纪委。你看看你办的好事!”
郭立功声色俱厉,对黄毛的话,他是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赵安源虽然是他的得力手下,但保不准真藏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没出事的时候大家是同盟,出了事就是敌人!
这事还不能公开,不能走正常程序报案,只能私下处理。
赵安源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才答:“郭书记,这事我没办好,当初选黄毛是因为他在狮子县犯了事,是我捞他出来的。事成后我曾给过他一笔钱,没想到他这么贪心,居然敢bang激a郭少,还威胁您,真是丧心病狂……”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就说现在怎么收场?”郭立功不耐烦地说道。事到临头才后悔骂街,早干吗去了?
赵安源也有些着急:“郭书记,我在狮子县这边,要不……我马上赶回来处理这事,我马上回来……”
郭立功哼了哼,冷冷地道:“算了,等你从狮子县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这事我亲自处理,你盯着狮子县那边,千万别再给我捅娄子!”
“好好好,我知道了,请郭书记放心,这边我盯得死死的,不会出事。”
郭立功强忍着狠骂他一通的冲动,还放心?之前还说让我放心呢,结果黄毛就回来了,在自己后院放了一把火。
黄毛这事不能来硬的,他提什么要求都照办,等他拿了钱再盯死他,等拿到他存放在别人手里的东西再做掉他。
对自己有威胁的人,郭立功从来不手软,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的生命和前程不负责。
黄毛居然敢开口要五百万,把郭立功彻底惹毛了!
金公主娱乐城包厢里,黄毛其实也在赌。
郭立功和赵安源的把柄他根本没有,尤其是郭立功的。赵安源和他是单线联系,之前有几桩事也是赵安源出面,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所以赵安源怕他。郭立功生性多疑,又长期位居高位,黄毛有没有自己的把柄他不知道,但赵安源肯定有!
黄毛根本没有东西藏在“朋友”那里,除掉袁丽萍是赵安源让他做的,但黄毛好几次偷偷听到赵安源给郭立功打电话,有一次就是在金公主娱乐城。赵安源去卫生间给郭立功打电话的时候,黄毛凑巧就在隔壁,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跟郭立功谈话的内容。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赵安源是在为郭立功办事。
见郭立功没多考虑就答应了他的要求,黄毛暗暗庆幸他的计划很顺利,就等两小时后收钱闪人了。
二十分钟后,他接到郭立功的电话,对方已经到了金公主娱乐城的马路上,让他马上出去。
黄毛心里得意,公安局长这样的大人物也被他耍得团团转,那份满足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看来郭大书记是被他拿住七寸了,说起来自己现在就是个亡命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郭立功开的是一辆黑色套牌尼桑,戴着帽子和墨镜,坐在车里四下观察,手中捏着黄毛的照片。
对于反侦察,他是老手,警察那些套路,他这个老刑警再熟悉不过,他选的位置有两个摄像头,不过他停车的位置正好处于摄像头的死角,拍不到他的脸。
当黄毛从金公主娱乐城大门出来时,郭立功眼中射出阴狠的光,黄毛以为拿住了他的要害,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死路。
郭立功最讨厌被威胁,更别说被一个混混威胁。
黄毛出来后四下张望,郭立功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别东张西望的,右前边,黑色尼桑车,上车。”
黄毛看到郭立功,嘿嘿笑着走过来,大摇大摆地拉开车门,关门坐好。
看了看戴着棒球帽和大框墨镜的郭立功,黄毛笑道:“郭书记,您这搞得跟地下工作者似的,您大可放心,我这人只求财,别的事绝不会干。您看,郭大少我不是已经放了吗?不会坏了郭书记您的大事,只要拿到钱,我那东西绝不会漏出去。”
郭立功哼了一声,没回答,启动车子,过了十字路口一直向南,然后沿着江边往西飞驰。
“郭书记,您这是往哪儿开?”黄毛眼见郭立功开车出了城区,越走越偏僻,越开越荒凉,忍不住问了一声。
去的是乡郊,相当偏僻的地方,郭立功一边继续开,一边说:“你急什么急?钱我带了,当然得到安全的地方才能交易。”
黄毛一想也是,郭立功可是大官儿,当然怕被人看到。他越是怕被人看到,越怕暴露,自己就越放心,对方以为自己掌握着他的把柄,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郭立功把车开到一处荒无人烟、野草比人还高的河边,下车后从尾箱里提出一个大包,扔在地上,对下车的黄毛说:“包里装了五百万,你清点一下。”
黄毛大喜,赶紧蹲下去拉开拉链,大包打开,里边全是捆成捆的百元大钞,黄毛顿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郭立功忽然出现在他背后,手里拿着高压电枪,顶在黄毛背上,“滋滋”声中,黄毛被电得浑身发抖。
郭立功收了电枪,到车里取出宽边透明胶带,把黄毛缠成“粽子”。
黄毛几分钟后才缓过气来,虽然内心惊慌,仍强装镇定地威胁郭立功:“郭书记,你这是干……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存放资料的地方有三个,只要我今天晚上十二点前没给我朋友电话,资料就会邮寄出去,到时候市纪委、省纪委,还有媒体都会收到资料……”
郭立功本就阴着脸,听黄毛这么一说,当即上前又是踢又是骂:“老子最恨别人威胁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郭立功下手狠,黄毛被踢得直叫,但是又躲不开,郭立功踢人也不分地方,不论是头上还是身上,想往哪踢就往哪踢。
郭立功一边踢一边骂:“你叫,你叫啊,叫得越惨,叫得越大声,老子就越解气。”
那地方非常荒凉,一眼望出去不是荒山就是野地,河水看不到底,偶尔有鱼蹦出水面,带起一点儿水花。除此之外,只剩黄毛的惨叫声。
一阵骨头断裂声传来,黄毛嘴里鼻子里全是血,心里后悔不迭!
他那一套根本就对付不了郭立功,就凭这一顿暴打,郭立功问他资料藏在哪儿,他百分百会供出来,因为郭立功比他更狠。
控制你,折磨你,你还有什么秘密藏得住?
郭立功也知道黄毛扛不住了,呼呼喘着气停了下来,望着成了血人的黄毛冷笑道:“叫,叫啊,不叫老子弄死你。”
黄毛这时候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嘴里喷出来的都是血,在他眼里,郭立功就是个魔鬼,黄毛怕了。
郭立功休息了一阵,等呼吸平缓了才盯着黄毛问道:“黄毛,我只问一遍,资料放在哪了?”
黄毛颤着声音道:“郭……郭书记,我说……我说,不过……不过,我说了,你就把我放了吧,我也不要五百万那么多了,你给我一百万就行。我拿了一百万,马上滚得远远的,绝不会再骚扰你。郭书记,你放……放心,我保证不会对别人说半个字……”
郭立功伸脚踢了踢装钱的包,道:“钱在这儿,你说!”
黄毛吐出两口污血后才说道:“郭……郭书记,我……我根本就没把资料给别人,我那些朋友都是酒肉朋友,没有一个讲义气的,这么重要的资料,怎么能给他们?我就……就藏在我女儿房间的旧书里……”
郭立功“嘿嘿”一笑,说道:“黄毛,我看你是满嘴谎话。既然你这么不合作,我先挖你一只眼再谈。”
黄毛见郭立功掏出匕首比画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别……别别,郭……郭书记,我说的……说的全都是真的,我发誓……我发誓是真的……”
“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郭立功把匕首收了,转身又去拿扔在地上的透明胶带。
黄毛才松了一口气,看到郭立功又捡了胶带,向他走过来,颤声问他:“你……你要干什么?”
郭立功盯着他戏谑地道:“黄毛,你觉得你还活得了么?”
黄毛大吃一惊,脸色一片死灰,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郭立功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块十斤左右的石头,双手一使劲,抱着走了过来,放在黄毛身边,把石头和黄毛绑在一块。
黄毛顿时就明白了,惨然道:“郭……郭立功,你……你要sharen灭口啊……”
郭立功阴恻恻地道:“你总算是明白了!”
“救命……救命啊,sharen了……”黄毛吓得大叫,郭立功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任由他叫。
黄毛的呼叫声在荒野中显得格外凄厉,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了。
黄毛向郭立功百般求饶,郭立功毫不理会,只顾用胶布绑了黄毛和石头,然后试着扯了扯,用力都扯不开,这才将绑着石头的黄毛打着滚往河边推。
黄毛吓得尿都出来了,眼泪鼻涕直流,不住向郭立功求饶:“郭……郭书记,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什么都不要了,我什么都……都给你,求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郭立功不答话,将他打着滚推到河边,然后站起身抬脚一踢,将黄毛从河岸踢了下去。黄毛惨叫着滚落,“扑通”一声,身体和石块砸起大片水花,水面上咕咕咕冒出一串水泡,腾起一股带着泥尘的浑水。
一会儿,水泡没了,浑水也渐渐消失了。郭立功眯着眼冷笑,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谁都信不过,别看赵安源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紧要关头竟给他捅娄子。
离开前,郭立功把现场收拾了一下,确保没留下任何痕迹,这才驾车回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