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军训正式开始。
毛宁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但已经能感觉到今天会是个大晴天。周围的新生们都在窃窃私语，有人抱怨起得太早，有人偷偷往脸上抹防晒霜。
“老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毛宁回头，就看见刘杏穿着一身迷彩服，帽子歪戴着，正冲他挥手。她跑过来，往他旁边一站，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站你旁边，没问题吧？”
毛宁看了看周围正在整队的教官：“随便。”
“那就这么定了。”刘杏把帽子正了正，压低声音，“昨晚咱俩排的那几把，你感觉我辅助咋样？”
昨晚两人回到宿舍后连排了四把，全胜。刘杏的辅助跟着毛宁的节奏，越打越顺，最后一把甚至拿了mvp。
“还行。”毛宁说。
“还行？”刘杏瞪眼，“我好歹拿了个mvp，你就给个‘还行’？”
毛宁看了她一眼：“那你想听什么？”
“至少也得说个‘优秀’吧？”
“优秀。”
刘杏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了：“老毛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挤一点出一点。”
毛宁没接话，目光扫向操场另一边。
一个女生正从人群里走过，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迷彩服，但就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她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像一棵小白杨。
刘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亮了：“哟，老毛，看什么呢？”
“没什么。”
“别装了。”刘杏用胳膊肘捅他，“那是林念，隔壁班的，今年新生里的校花。怎么样，漂亮吧？”
毛宁收回目光：“还行。”
“又是‘还行’？”刘杏无语了，“你这人要求也太高了吧？林念那长相，放整个学校都是顶尖的，你就给个‘还行’？”
毛宁没说话。
刘杏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我认识她们班一个女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
“真不用？”
“真不用。”
刘杏看了他几秒，耸耸肩：“行吧，你说不用就不用。不过我可提醒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听说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毛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追？
他早就过了那种年纪。
军训第一天的主要内容是站军姿和队列训练。太阳升起来之后，操场上就跟蒸笼似的，迷彩服黏在身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不断有人头晕被扶下去休息，但毛宁一直站着，一动不动。
旁边的刘杏也不动，但嘴巴没闲着：
“老毛，你说咱们中午吃啥？”
“老毛，你热不热？我看你一滴汗都没出，你是不是人？”
“老毛，教官在瞪我，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毛宁：“是。”
刘杏：“……”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老毛，你看那边。”
毛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林念站在队伍最前面，同样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姑娘可以啊，”刘杏低声说，“站了快一小时了，愣是没动一下。我听说她还是学霸，高考六百多分进来的。长得漂亮成绩好还能吃苦，完美人设啊。”
毛宁没说话。
但他确实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林念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她那种专注的劲儿——那种站在那里，就全身心站在那里，仿佛周围一切都与她无关的劲儿。
这种专注，他在自己身上也见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刘杏拉着毛宁去食堂。两人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刘杏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老毛，你看这个。”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某个游戏主播发的，配文是“昨天排到一把娜可露露，这操作我怀疑是职业选手”。下面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正是毛宁昨天用刘杏手机打的那局。
毛宁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哦。”
“‘哦’？”刘杏瞪大眼睛，“这可是你打的！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就认出来。”
“你……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吗？”
毛宁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了？”
刘杏一愣，然后讪讪地笑了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低头继续吃饭，但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老毛，你真的不是那个mao？”
毛宁没回答。
刘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兄弟。”
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你要是哪天想说了，我随时听着。”
毛宁低头吃饭，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下午的训练更累了，教官开始教正步走。刘杏的协调性不错，学得很快，但总喜欢走神，被教官点了好几次名。
“那个女生，第三排第五个，看什么呢？”
刘杏立刻站直：“报告教官，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那你眼睛往哪儿瞟呢？”
“报告教官，我在数前面有多少人！”
教官被气笑了：“数清楚了吗？”
“报告教官，数清楚了，一共二十三个！”
教官摇摇头：“行了，好好练。再走神就加练半小时。”
“是！”
等教官走远了，刘杏凑到毛宁耳边：“老毛，我刚才在看林念。”
毛宁：“嗯。”
“我发现她正步走得特别好，一点都不像新手。你说她是不是以前练过？”
毛宁没回答。
“而且我发现她好像在看你。”刘杏说。
毛宁偏过头：“看我？”
“对，我注意到好几次了，你站军姿的时候，她往这边瞟了好几眼。”刘杏挤挤眼睛，“老毛，你走桃花运了。”
毛宁没当回事：“你想多了。”
“我可没想多。”刘杏说，“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毛宁笑了笑，没再接话。
晚上回到宿舍，毛宁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震了。
是刘杏发来的消息：老毛！快上号！我拉了个妹子五排！
毛宁回复：谁？
刘杏：就是林念啊！我跟她一个军训连的，刚才加了她微信，她说她也玩王者，我就拉进来了！
毛宁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刘杏又发了一条：快快快，就差你了！
毛宁打开游戏，登录小号“毛毛”，一上线就被拉进了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四个人：刘杏的“杏花微雨”，老狗的“苟住别送”，还有一个陌生的id——“念念不忘”。
段位显示：最强王者。
刘杏在语音里喊：“老毛来了老毛来了！林念，这是我兄弟老毛，打野贼牛逼！老毛，这是林念，玩中单的，王者段位！”
语音里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你好。”
毛宁顿了一秒，打字回复：你好。
刘杏：“开开开！”
游戏开始。
bp界面，毛宁在一楼，ban掉了当前版本强势的打野。对面ban掉了几个法师，明显是针对中单。
“林念你玩什么？”刘杏问，“要不要帮你抢？”
“我都可以。”林念的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
毛宁在三楼，轮到他选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阵容，选了赵云。
刘杏：“老毛你这把玩赵云？行不行啊？”
毛宁：“嗯。”
游戏开始。
毛宁开局直奔蓝区，打完蓝buff往红区走，路过中路的时候看了一眼。林念玩的是小乔，正在和对面的安琪拉对线，走位很稳，补刀一个没漏。
对面打野是韩信，前期肯定要搞事。毛宁算了一下时间，打完红直接往对面蓝区走。
果然，韩信正在打蓝。
毛宁蹲在草丛里，等韩信把蓝打到残血，一个惩戒抢掉，然后二技能戳过去，接大招，平a。
韩信交了位移想跑，毛宁跟上一技能，拿下第一滴血。
“firstblood！”
刘杏在语音里喊：“漂亮！老毛牛逼！”
毛宁没吭声，继续刷野。
六分钟的时候，他抓了三次中路，两次配合林念的小乔击杀对面安琪拉。林念的操作很细腻，技能释放的时机把握得很好，不是那种只会站撸的法师。
“谢了。”林念说。
毛宁：“嗯。”
刘杏在旁边起哄：“哟，老毛还会说嗯呢！”
毛宁没理她。
打到二十分钟，双方经济差不大，关键是最后一波团战。
对面五人抱团压中路，刘杏的张飞在前面扛伤，老狗的吕布跳大进场，毛宁的赵云绕后。
“能打能打！”刘杏喊，“我吼了！”
张飞一个大招吼晕对面三人，毛宁的赵云从侧面切入，大招砸中对面后排，接二技能秒掉射手。但对面打野韩信绕后切林念的小乔。
“林念小心！”刘杏喊。
林念反应很快，闪现躲开韩信的挑飞，反手一个二技能吹风，接大招。
但韩信装备太好，小乔血量见底。
就在这时候，毛宁的赵云一技能冲过来，挡在小乔前面，吃掉了韩信的大招。
赵云残血，但韩信技能交完，被小乔一扇子带走。
对面团灭。
“一波一波！”刘杏喊。
五人带着兵线推掉对面水晶。
胜利。
mvp给了毛宁的赵云，13.2评分。
刘杏在语音里喊：“老毛你这波挡大招也太帅了吧！林念你说是不是？”
沉默了两秒。
林念的声音响起，还是清清冷冷的，但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嗯，谢谢。”
毛宁打字：没事。
刘杏：“再来一把？”
“我该睡了。”林念说，“明天还要军训。”
刘杏：“行，那你早点休息。老毛咱俩再来两把？”
毛宁看了看时间，正要答应，手机震了。
是私信。
念念不忘：刚才那波，谢谢你。
毛宁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他打字回复：应该的，队友。
过了一会儿，林念回：晚安。
毛宁：晚安。
他退回到房间，刘杏已经在语音里嚷嚷了：“老毛你干嘛呢？快来快来！”
毛宁点进准备，没说话。
但脑子里总想起刚才那一幕——小乔残血的瞬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冲过去了。
可能是习惯吧。
以前打比赛的时候，他也经常这样帮队友挡技能。
但现在，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排位而已。
“老毛？”刘杏喊，“你人呢？”
“来了。”
游戏开始。
毛宁把那些念头抛到脑后，专注地盯着屏幕。
但那一句“晚安”，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