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科幻灵异 > 疯狗 > 第二章 不认识
  女生的身影愈走愈远,黄尘目光望着她们缓缓蹲下身,低头从名为山海关的烟盒子里抽出根烟,递给江初七。
  黄尘:“初七,看对面,老王商店门口刚走过去的两女生,右边那个,好看不?”
  江初七没接过烟,他不抽这东西。
  “就北街头卖炸串赵老婆子的孙女,长的贼正。”
  江初七站起身从包里拿出口香糖,扯开纸皮,置若罔闻的样子显然对黄尘的话不感兴趣:“你二叔那还缺人吗。”
  黄尘一拍大腿也跟着站起来:“缺啊,你问这做啥?”
  江初七淡淡说了句:“不念了。”
  “欸,这话可不兴说。”
  黄尘没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就进二叔的酒吧帮忙看场子,身边的狐朋狗友除了江初七,都是一些整天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江初七不同,他上高中,听说成绩还行。
  不念书可惜了。
  黄尘从前压根瞧不起江初七,dubo的爹,做鸡的妈,看见这种人他都觉得恶心,更何况,江家两年前出了那种事。
  直到几个月前的夜晚,黄尘被江初七从肖壮手里救下,此后任劳任怨,当牛做马,江初七就是他的再生父亲。
  祝窈回到家,奶奶不在,不过晚饭已经提前给她做好,放桌子上的菜罩里。
  菜还是热的,奶奶应该刚离开不久。
  祝窈打开电视机,然后往dvd中放入封神榜碟片,电视的屏幕闪烁了一下,开始播放封神榜第十三集。
  她不爱看神话的,但奶奶爱看,跟奶奶一起吃饭的时候少不了看一两集神话电视剧,久而久之,边吃饭边看电视就成了习惯。
  今天的饭是土豆丝炒大白菜,凉拌辣子猪头肉,和一小碗米饭。
  她喜欢吃。
  001的声音这时出现:「祝窈,江初七还没有吃饭。」
  祝窈夹菜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夹起盘子里的肉放入碗中:“跟我有什么关系?”
  001:「他不吃,你吃多少都不会感到饱,过量的碳水进入身体只会让你长肉。」
  怪不得,
  怪不得她总感觉吃不饱饭。
  祝窈蹙起秀眉,紧致的脸蛋上露出鲜有的抱怨神色:“江初七太坏了,他都打我,我没办法去跟他做朋友。”
  001似是没想到:「他打你了?」
  祝窈扒拉一口米饭咀嚼咽下,陈述道:“嗯,掐我脖子,用刀抵在我的脖子上,血都出来了。”
  她当时可害怕。
  001:「祝窈,江初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对他好点。」
  呃……
  日落黄昏,晚霞红遍半边天。
  吃完饭,祝窈往不锈钢饭盒里装了两块油糕,两个韭菜盒子,一个苹果,两包感冒药,盖上盖子,套进黑色塑料袋,然后带着奶奶的水壶,前往街头夜市。
  炸串小摊上这会儿没客人,赵红红坐在摊子后面和旁边蒸面小摊的摊主聊天。
  “奶奶,水来了。”
  祝窈走过来,拧开水壶盖子,放到赵红红身前的折叠小方桌上。
  赵红红问:“写完作业了?”
  祝窈点头:“嗯,我去找张小悦玩,等会儿过来帮您收摊。”
  “去去去,哎你手里提的啥?”
  “啊这个,是书,我借张小悦的漫画书。”
  赵红红没有多疑:“去吧,少看些没用的书。”
  “知道啦。”
  离开后,祝窈微微松了口气。
  从北街走到南街只需要五分钟,到达江初七家顶多七分钟。
  不知道江初七怎么想,如果有一个与自己完全不相识的人,经常偷偷摸摸地跟着他,偷窥他,劝她好好生活不要打架。
  还给他送吃的送感冒药,他生病晕倒,那人直接到他家来照顾他……
  他会感觉这人要么暗恋他,要么是个精神病,变态跟踪狂。
  祝窈站在江初七家的大门前望着院内。
  他在家,因为屋子里的灯亮着。
  祝窈不敢进去,她将黑色塑料袋绑在大门的花纹上。
  ——咚咚咚。
  祝窈用力敲了三下大门,转身跑到墙角躲着。
  过了一会儿,祝窈的手臂都被蚊子咬出好几口,也没见江初七出来。
  她又返回到大门前,再次抬手敲门,又再一次躲起来。
  祝窈看不清院子里的情况,但听到了开门声,以及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大门开了。
  穿着黑色短袖的江初七,神色淡漠,看着门上绑着的黑色塑料袋。
  他取下塑料袋,掏出里面的饭盒看了两秒,抬眸注视周围,最后看向祝窈躲藏的柴堆。
  祝窈紧张地缩成一团,心跳加速。
  生怕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祝窈正犹豫要不要起身跑。
  眼前,已然出现一双深灰色男性人字拖。
  糟了。
  祝窈抬起头,仰望江初七。
  他挡住了月光,幽深的目光冷冷降落在祝窈脸上。
  祝窈蹲在墙角,整个人被江初七的身影笼罩在黑暗里。
  女生肤色很白,黑白分明的瞳孔闪烁着点点星光,像受惊的鹿,分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来招惹他。
  江初七微微歪头审视着祝窈,弯下腰,用手里的铁饭盒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饭盒扔到她的脚边,站直身子手插进裤兜,居高临下地等待她的回答。
  风声沙沙作响,吹得周围的洋槐树枝绿叶打颤。
  祝窈想哭,从小到大她都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说不得骂不得,犯了错顶多是奶奶唠叨几句,爸爸妈妈对她讲大道理,从来不对她动手。
  她在江初七这被割脖子,掐脖子,拿铁饭盒拍脸……
  眼眶一热,鼻尖都红了:“我……”
  祝窈咬紧唇瓣,说不出个理由。
  等了十几秒,江初七没了耐心,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警告:“水山石洞,不想进去的话就别让我再看到你。”
  半分钟后,大门被他紧紧关闭,连同屋子里的光也熄灭。
  祝窈捡起饭盒,扶着墙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北街走。
  月光很亮,照得巷子明晃晃,蟋蟀吱吱吱地叫。
  祝窈先回了趟家,放好饭盒,洗了把脸,而后才去往夜市给奶奶收摊。
  赵红红的油炸摊不大,就一个脚蹬三轮车,上面放了一个矮脚桌,桌子上摆放菜品,还有一个火炉,火炉上面架了一口炸串用的铁锅。
  赵红红将火炉里的火熄灭。
  而祝窈在后面收拾调料瓶。
  孙女不开心,赵红红一眼就能看出来:“丫头,愁眉苦脸的有心事哦?”
  祝窈还在想江初七的话,换作别人她可能不信,可那人是江初七。
  听镇里的老人说,水山的石洞是许多年前镇民用来葬尸的地方。
  祝窈半天才回过神,抬起头说:“没有啊,就是一想到明天运动会开幕式要跳舞,我就很紧张,是我太紧张了奶奶。”
  赵红红摸摸孙女的头:“乖乖,那有什么好紧张的,好好跳就是啦。”
  祝窈含糊了两句,让奶奶赶紧上车坐好,今天让她来蹬三轮车。
  赵红红瞅着祝窈的小身板:“你赶紧下来甭给我捣乱。”
  “我行的奶奶。”
  老婆子就是不让她蹬:“下来下来。”
  “哦……”
  周二的上午,渝镇三中春季运动会,盛大启幕。
  阳光洒满操场,人群熙攘,气氛热烈,而祝窈却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队列之中。
  紧张地跟班里的女生们跳完舞蹈,开幕式结束,祝窈匆忙去更衣室换掉身上的裙子,穿回了校服。
  回到班级活动区域。
  祝窈接过张小悦递过来的手机,观看同学拍摄的她们跳舞的视频。
  画面里自己身处第二排中央,那醒目至极的位置,本应成为焦点,但她只觉得五味杂陈。
  镜头下,她的舞姿虽算不得曼妙,却意外地融入了周围,没有半分尴尬。
  祝窈报了名的女子四百米径赛和掷实心球,原是她的强项,如今却成了考验意志的战场。
  她体力好,往年都是第一名,这次因后背带伤,跑起来有痛感,最后冲刺的时候疼得实在厉害,是她咬着牙坚持冲向终点,得了这组的最后一名。
  跑完祝窈的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她咬紧了嘴唇,几乎要尝到血的滋味。
  她弯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后的伤。
  越来越疼。
  没办法,祝窈只能请假回家。
  三天的运动会,她只参加了一个上午。
  她没敢告诉赵红红后背的伤怎么弄的,只说是不小心撞到了。
  赵红红口头上骂她不长眼睛,却又满脸心疼地给她贴药膏,做好吃的。
  而祝窈撒撒娇搂着赵红红,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祝窈不知道,她跳舞的视频被人分享给其他班的同学,传来传去,校外的那些流氓混混也看到,也保存了下来。
  祝窈的美貌在学校众所周知,渝镇很多人都知道卖炸串赵红红的孙女祝窈长得可漂亮。
  ……
  东街有一家ktv隔音效果不好,走在街上都能听见包厢里少年们鬼哭狼嚎似的歌声。
  包厢的彩灯忽明忽暗,七八个男生坐在红皮沙发上打牌喝酒,其中有两个非主流,顶着用强力发胶弄的杀马特发型,对唱情歌,你吼一声我嗷半声,唱得好难听。
  黄尘紧皱眉头再也受不了了,走过去关掉背景音乐,摇着头嘲讽道:“别人唱歌要钱,你俩唱歌要命啊,行了别唱了,真要命。”
  杀马特夏飞嘿一声,拍了拍话筒,引以为傲地说:“哥这天籁之音,一般哥们都不带给他唱的,初七,你说我唱得好听不?”
  江初七搭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拐角,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手好牌,被提到后懒懒地抬眸扫了眼夏飞,扯了扯嘴角:“好听个屁。”
  有人笑:“哈哈哈哈看吧。”
  “来来来,打牌的继续,唱歌的换人。”
  夏飞自认为,自己的歌声没什么毛病,是这帮没眼力见的不懂得欣赏。
  在一片嬉笑中,夏飞打开音响又嚎了两嗓子,等伴奏期间突然想起什么,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头按了几下后拿起来,指着屏幕上的照片问。
  “你们三中这女生叫什么名字?这女生不赖啊,我这里只有照片,她跳舞视频你们谁有?”
  屏幕不大,几个好奇的男生凑近看。
  黄尘豁了声,一眼就认出来是谁,直接夺过手机:“叫什么来着,祝……祝祝窈,就那个卖炸串家的。”
  六仔说:“我知道高二一班的,好像受伤了怎么着,运动会后面两天没看着她,”
  黄尘翻了翻,看到后面还有照片。
  有一张是祝窈转过身的,肩胛骨上的淤青很明显。
  黄尘拿着手机看,嘴里啧啧啧了几声,把手机怼到江初七眼前:“白不?”
  江初七往后仰了一下眼里尽显烦意,沉声说了句拿走,目光还是看到了屏幕里的女生。
  她与旁边的两个女生相比,确实白得发光。
  脑子里蓦然出现一张怯懦懦的脸庞。
  那张脸的主人也很白。
  黄尘往后一翻,照片变成祝窈的正脸。
  他眼里泛着光,好像真的很喜欢,爱不释手的左右翻看这几张照片,语气雀跃:“怎么样初七,你认识不,我要追她。”
  江初七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扔出手中的红桃尖儿,冷声道:“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