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芒，屋子里传来赵红红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妈妈爸爸的说话声，祝窈默默地停在了门前。
她想，奶奶恐怕不知道，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祝窈心里头酸得厉害，眼眶忍不住地发热潮湿。
只听见，赵红红在里面说：“窈窈上次考得可好了，可不，班主任都打电话跟我说呢，你们两个啊，工作哪里有窈窈重要……”
秦秀兰说：“妈，这我们也没办法，医院那边太忙了，等再过几年我试试能不能调到镇子里来。”
赵红红哼哼不满：“再过一年窈窈都去上大学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祝国雄也插了话，岔开话题：“欸妈，我和秀兰都给窈窈都准备好了上大学用的钱，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工作，还不是为了让窈窈过得更好些。”
秦秀兰说：“您看看这镇子里，谁家小姑娘能有咱家窈窈吃得好穿得漂亮？”
闻声，祝窈咬紧唇瓣，她抬手重重地擦着眼泪。
确实，相比于同龄的孩子，她不愁吃穿，不愁生活费，别人一周五十元，她一周一百元，还不包括奶奶给她的。
秦秀兰会隔三岔五地给她买新衣服让人帮忙带回来，祝国雄也会给她买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儿。若不是今天下午恰巧碰见父母出轨，祝窈怎么会相信，如此爱她的爸爸妈妈，所做的一切全是假的，全是骗她的，骗她和奶奶。
祝窈站在门口许久，身体冻得冰凉，眼泪流干，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是秦秀兰打来的。
祝窈挂断电话，推门进去，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扬起笑脸：“爸妈，你们怎么回来了？”
秦秀兰看到女儿，连忙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窈窈，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呢？”
还没等祝窈回话，秦秀兰就摸着祝窈的脸细细端详，眼里尽是对女儿的爱惜：“我的窈窈是不是瘦了？”
不论跟祝国雄的关系到达何种地步，秦秀兰对待女儿的爱丝毫未减，她是真心疼爱祝窈，爱她的这个女儿。不然也不会跟祝国雄都离婚两年了，还扮演着夫妻角色，就是为了给祝窈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
祝窈迟疑了几秒，解释说：“手机在静音，妈妈，我很想你。”
如果换作以前，秦秀兰假期回来，祝窈肯定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抱怨，为什么这么久才回家。可现在不一样了，祝窈的心沉沉的，她怕妈妈在外面是否也跟爸爸一样，有了新的孩子。
祝国雄在一边说：“爸妈给你买了新衣裳，还有你爱的明星唱片。对了，你不是爱吃县城门口那家蛋糕店的巧克力蛋糕吗？给你买来了。”
赵红红叮嘱：“给你留了饭，我去热热。”
祝窈根本吃不下，秦秀兰和祝国雄越是这样，她便越难过。
出声嗓音是喑哑的：“我在朋友家吃过了，奶奶，爸妈，我有些困，先去睡觉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关上了门。
赵红红皱着眉，嘀咕：“这孩子怎么回事？”
秦秀兰跟祝国雄相互对视，蓦地秦秀兰脸色一变，压低声音：“不可能……”
凌晨一点多，祝窈从卫生间出来，关上灯，轻步走向卧室。还未进入，便听到另一处的门被人打开，秦秀兰从主卧里出来，祝国雄跟在她身后。
祝窈出来上厕所没有开灯，她站在门前，如果不仔细看，发觉不了她。
秦秀兰背对着沙发，以为赵红红和祝窈都睡了，声音也没刻意压低。
她对祝国雄说话的语气冷冰冰：“过年我就跟顺泽搬到平川了，你想想看，我们的事情什么时候跟窈窈说合适。佳佳明年上幼儿园，我得带她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祝国雄语气中略有无奈：“你就不能等窈窈考完大学吗？”
“我等的了，那佳佳等的了吗？”
“许佳佳是你女儿，窈窈就不是了吗！”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被听到怎么办？”
话落，啪的一声，客厅里的灯光骤然亮起，夫妻俩同时看向声音来源。祝窈的手还待在开关上，只是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失望，手背颤抖着。
“你们还要瞒着我多久？”
秦秀兰慌了，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窈窈，你听妈妈说。”
祝窈此时的情绪是崩溃的，她大喊了一声：“妈！我都看到了，今天下午，你和爸爸，还有那两个人，我都看见了。”
说着，已泪如雨下。
任凭秦秀兰拉着她如何辩解，祝窈都心如死灰，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对假夫妇。
祝国雄的表情也十分手足无措：“窈窈，你听爸爸说，爸爸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祝窈想到两岁大的薛子博，以及秦秀兰口中的“佳佳”，心疼得说不出话。
“你……你们……”
客厅里的三人听见一声叹息，回过头赵红红扶着门槛，一只手捂着胸口，气得呼吸不上来，显然是什么都已知道。
“妈！”
祝国雄赶忙过去伸手扶，却被赵红红迅速甩开。
老婆子声音哽咽：“你们是要气死我吗？”
秦秀兰：“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
赵红红直接将话打断：“为了啥？为了孩子好？造孽啊，造孽啊！”
……
客厅里的言语不断，祝窈将自己反锁进卧室，死死咬住胳膊，可还是抑制不住悲伤，泪水止不住地流。
到最后，身子发麻，两条腿冰冷无感，眼泪也流干，客厅里也不再有讲话的声音。
祝窈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起来，走到床边，看见手机屏幕发亮，上面有两条未接来电。
一条是两个小时之前，还有一条是现在。
全是江初七打来。
祝窈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躺上去，他这时再次打过来。
她没有犹豫，接通，没说话。
江初七声音清清冷冷，伴随着周边的风声，只说了两个字：“出来。”
祝窈眼眶顿时湿润，目光望向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人，但她知道，他在。
她只穿了单薄的一层睡衣，踩着拖鞋，披头散发地跑出家门。
然后就看见，倚着院墙，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江初七。
月光下，他脚底落着两根抽完的烟把，手指尖还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眸色暗暗，冷硬的面庞映着月辉，愈发清冷。
祝窈离他两米远，江初七扔掉手里的烟，抬腿走过来，垂眸看着她。
他身上有烟味，很重，说话时声线比平时柔了些，像是在哄她：“去我家吗？”
祝窈摇头。
她怎么会大半夜跟一个男生，去他家里。
她不该出来的，忘了江初七也不是什么好人，可就是刚才，听到他的声音，她突然更难过了，想看看他。
江初七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套在了祝窈身上，给她选择：“现在回去睡觉，还是跟我走？”
半晌，祝窈抬起红润的眼：“去哪？”
他轻笑：“你想去哪？”
祝窈不知道。
“都行。”
“那去我家。”
“不行！”
“……”
最后还是去了江初七家里。
街上的门面早已歇业，不去他家，没处儿去。
他把她放在客厅后就上了二楼，祝窈看着江初七的背影消失，慢慢地蹲下身子，去摸腿边的小猫。
没一会儿，江初七出现在楼梯上，睨着底下的祝窈，对她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