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窈睡在了他家的客房,睡前她反复确认门已经反锁,才放心上床。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沉重,父母早已离婚的事实宛如一块巨石般压在她身上,她完全接受不了,不知道该怎么来消化它,认清它。
还有江初七……
祝窈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去小心翼翼地呵护,去珍惜来之不易的心动。她曾对男女情爱有着不少憧憬,她会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遇见喜欢的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有一个人来喜欢自己,像平常情侣一样,从相识相知再到相爱,共同努力,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祝窈把自己缩成一团,积满水雾的眸子明晃晃地盯着窗户外面的圆月,透明的泪水从眼角落下,到枕头上变成一道泪痕。
祝窈紧咬唇瓣,可依旧无法抑制住细小的哽咽声,一下一下,单薄的身躯也随之颤抖。
她哭的原因有很多,越想越控制不住。
墙壁上钟表的时针指向三,时间是凌晨三点。
祝窈睡不着,头也疼着。
她抱着双腿,靠在床头上失神,眼泪这时也流不出来了。
她以前不是个爱哭的人,爸爸妈妈很爱她,奶奶也爱她,她的生活每天都格外充足,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似乎从接近江初七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便渐渐发生改变,被他讨厌、受他欺负,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总因为他哭。
祝窈不明白,他明明那么讨厌她,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没有他这样喜欢人的。
清晨天刚一亮,她便顶着冻麻木的身体离开房间,拧开门的瞬间,对视上刚从卫生间出来,正在低头系腰带的江初七。
他应该也是没有睡,抬眸之间神色恹恹的,眼睛下面一层阴霾。
“去哪?”
祝窈声音哑得厉害:“回家。”
江初七平静地注视着她,说:“我送你。”
她道:“不用。”
祝窈身上仍是昨夜穿的睡衣,很薄。
今早有雾,外面天气很凉。
“等着。”
江初七留下话,大步进入卧室,不到两分钟便拿着一件白色线衣跟一条黑色裤子出来。
拿到祝窈面前,淡声说:“穿上。”
祝窈觉得没必要。
“不用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江初七见状直接伸手把人拉住,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两只手撑开线衣的领口对着祝窈的头套进去。
“江初七……”
像给小孩穿衣服,套进去后,他从袖子里拉住祝窈的手,把她的胳膊拽出来,她在他手里像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线衣的长度盖过祝窈的大腿,这样的她像极了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祝窈恼怒,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
江初七唇角微扬,问她:“裤子还要我给你穿?”
祝窈很憋屈。
她从他手里拿过裤子,拖鞋都没脱,就套了进去,穿上后两条裤腿还剩一截耷拉在地上,看上去十分滑稽。
“行了吗?”
祝窈语气生硬地质问。
江初七没说话,半蹲下,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裤腿卷了四折,两条都卷好后仰起头:“嗯,行了。”
祝窈没再看江初七一眼,转身下楼。
她就这样回去了。
今天晨雾大,中午应该有大太阳。
祝窈走到院子外时脚步停住,目光所及之处,原先停放在雨棚下的银白色轿车已经不在,心里蓦然一片失落,她迈开腿走进院子,来到门前,伸手推开门,客厅里没人。
祝窈先是悄悄打开了赵红红的房间,见奶奶还没有醒来,她重新关好门,去向祝国雄跟秦秀兰的睡处。
如祝窈所想,秦秀兰睡觉的房间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一人,另一边的祝国雄还在睡觉。
妈妈走了。
没有同她说。
没有说,会不会再回来了。
祝窈回到房间里,锁上门,以为自己又哭了,伸手抹了一把脸颊,干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从失神中走出,去换掉身上江初七的衣裳,默默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祝国雄是中午走的,走之前留给祝窈跟奶奶两千块钱,说他过年再回来看她们。
这个家,突然就只剩下了祝窈和赵红红。
祝国雄走后,婆孙俩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前吃饭,谁也没有提秦秀兰跟祝国雄离婚的事情,就好像不曾发生过,就如平常一样。
赵红红朝着祝窈笑,历经岁月沉淀的脸上,是一道道年迈的皱纹,弯弯的眉眼,慈祥的模样:“丫头,多吃些。”
祝窈忍着泪,陪着奶奶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