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一下我就放心了……
这是他么。
祝窈呆呆地望着似真非真的少年,权当是做梦了。
他怎么会这么贴心。
体温计刚夹进胳膊时有些许冰,凉意过了几秒后才消失。
祝窈虚虚弱弱地靠在床头,两只手藏在被窝之中,头里面嗡嗡的,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湿润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江初七。
过了许久,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把冲好的药剂递到她唇角:“张嘴。”
闻到苦味的祝窈蹙起眉端,别过了脸。
她不喜欢这个药,很苦,喝完苦味儿跟药味会在口腔里停滞很长时间。
“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了样,带着浓浓的鼻音。
“联系不到你。”
他语气平平,眼神盯着她,把杯子放到嘴边,尝了口她的药。
祝窈不理解,咳嗽了两声,小声地说:“那你也不能翻窗户来啊……”
他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拆糖纸的同时,问她:“走正门你奶奶不会赶我出去?”
祝窈不说话了。
“张嘴。”
他再次把杯子拿过来,语气很轻。
祝窈抿了抿唇,不为所动地望着江初七。
“听话,喝了吃糖。”
跟哄小孩似的,江初七从来没有这么有耐心过。
祝窈不想喝。
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眼巴巴的:“睡觉的时候已经喝过了。”
江初七态度不变:“只喝这个,其他的不喝。”
冲剂的包装盒崭新,并未开封,她睡觉时喝的只是散包的药。
祝窈嗓音软糯:“江初七……”
江初七凑近祝窈,手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停留在她眼尾的红晕上,眸色深深地凝视着她。
“听话,祝窈。”
祝窈怔怔地,细长的眼睫轻颤,止住呼吸,思绪混乱。
这是她家,他应该不敢对她做什么吧。
“你别挨我这么近,我喝……”
江初七轻微勾唇。
“嗯。”
苦涩的药汁缓缓入肚,祝窈的整张脸都要皱起,看她咽下最后一口药,江初七拿开水杯,把剥好的糖果放进她的嘴里。
甜滋滋的荔枝味糖果瞬间掩盖住原有的苦味,祝窈回想起前几次吃的糖。
以及,那次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她低血糖。
心里这样想着,祝窈抬起头。
“江初七,你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买那么多糖?”
江初七面容上带着笑意,露出一颗虎牙来,嘴唇轻起:“你猜。”
他这个人不笑时冷若冰霜,看谁都是一张臭脸,看的人怵怵的,笑起来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祝窈很久之前就觉得,江初七这个人很帅。
现在觉得更帅。
这种事情只在心里想想,只是想着就脸红。
“我猜得不准,才问你呀。”
他没有回答,只是简单地应了声:“这样啊。”
随后江初七把祝窈的胳膊抬起来,一只手从她领口伸进。
说了这么多话,祝窈都忘了自己胳膊窝里还夹着体温计,当即惊慌失措。
“你干嘛!”
看见他从里取出的体温计,祝窈顿了顿,顿时感到尴尬。
江初七看了眼体温计上显示的度数,又俯下身来摸了摸祝窈的额头。
“烧吗?”
祝窈问。
“嗯。”
低烧,36.9。
江初七把体温计装回塑料盒子,在药堆里拿出退烧药给祝窈冲上。
退烧药是甜的,不难喝,祝窈等他冲好药端过来。
她这次没有抗拒,张口乖乖地喝下。
喝完,祝窈躺回被窝,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
“江初七,我要睡觉了。”
你怎么还不走?
祝窈没问出下一句话,等着他离开。
这么晚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她这儿,家里还有奶奶呢。
江初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眸看着她,祝窈说完他就关掉了台灯,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
“关了做什么?”
“睡吧。”
“嗯……”
祝窈没有闭眼,明晃晃的眸子还在看他,看了许久,困意来时,他还在这儿。
“你不走吗?”
江初七说:“等你退烧我再走。”
祝窈困意减退,催促道:“我没事的,你不走等下天亮了,会被人发现的。”
“江初七,你快回去吧。”
她喋喋不休,眼睛上突然被覆盖来一只手,而后是他的声音:“才一点,天不会亮,闭上眼睡觉。”
祝窈被迫闭眼,耳边很安静,眼皮上的手温度不高,盖在她的额头前,头疼有所缓解。
祝窈想睡,可实在是不敢睡。
时间流逝,硬撑了很久,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眼睛上方的手离去,她下意识的去拉。
“别……”
眼眸缓缓睁开,此时窗外的月亮好圆,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祝窈莫名感到安心。
“江初七……”
“嗯。”
“你怎么还没回去。”
他说:“再等会儿。”
祝窈轻嗯一声,听到旁边传来细微的响声,自己的被子被他掀开,胸前的扣子也被他解开。
祝窈抓紧衣领:“你干嘛?”
“再量,我看退烧没有。”
“哦……”
感受到他指尖冰凉,祝窈颤了颤。
夹好温度计,祝窈就不再动了。
“江初七,你冷不冷。”
“不冷。”
他穿着外套,可手是凉的。
“现在几点了。”
“凌晨两点半。”
祝窈默默地攥紧衣服的角角,脑子里晕乎乎的,说出来的话也不正常。
“你要不要在我旁边躺一会儿。”
没立即听到回答,祝窈以为他不来,随即又听到他说:“要。”
祝窈一米五的床,睡她一个绰绰有余,可再躺一个身高近乎一米九的江初七就变得狭窄。
“你……”
他刚躺下手臂便揽了过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祝窈小呼了一声,没做挣扎。
她很瘦,一米六八的个头,体重才九十斤,抱在怀里很薄弱。
祝窈没了睡意,微微侧过头,对视上他的漆黑的眼,她将没夹体温计的胳膊从被窝里掏出来,轻轻地触碰了一下江初七的眉尾。
“江初七。”
“嗯。”
想到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出事,祝窈就有种无法抑制的窒息感。
她不想他有事,想他好好活着。
“江初七,你有想过要考哪里的大学吗?”
“没有。”
在没有祝窈的生活里,他浑浑噩噩,过完一天是一天,没有未来。
祝窈从小到大都有一个梦想,她要带着家里人去四季分明的城市,有海,有雪花。
她想去看海。
她活了十几年,没有走出过自己所在的这座城市,没有见过大雪。
“江初七,我们一起努力,考黎城大学,好不好?”
黑暗中,他看到女生明净的眸子,答应了她:“好。”
黎城离这里很远,那里有春夏秋冬,会下雪,有一望无际的黎海。
那是祝窈心之向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