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过程在蓉珈看来极其漫长,因为那该死的东羽小兵仍旧死死扣住她肩膀。
头顶上传来惊呼声,是裴烬在大喊救人。
蓉珈左拧右拧,在落水的前一秒狠狠踹在小兵脸上,又急速调整姿势,成筷子一般插.入水中。
而先前拼死拼活拽着她的小兵,在落水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而后便消失无影了。
蓉珈的脚先入水,但冲击力太大,整个人恨不得都砸进了水底。
她水性极佳,这得益于几次的重生经历和极强的求生欲。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将全部能学的技能都学了个遍,就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自救。
于是在最初几秒钟的冲击过后,她憋着腹腔内的一股气,拼命朝着战艇相反的方向游去。
战艇停在栈桥边,离河岸有段距离。裴烬就算派人来找,也得从岸边上下水。等人游到这块水域,她早就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
也许是心中想得太过美好,蓉珈一松懈,突然被猝不及防地呛了口水。
瞬间,大片湖水从她的鼻腔和口中灌进来,肺部和心脏像快要baozha一般,她剧烈地挣扎着,手脚并用拼命朝上游去。
在她要被淹死前,突然从水中伸出了一只手拽住她,将她猛地拉出水面。
“咳咳咳!咳咳!”她剧烈咳嗽着,鼻腔里一阵火辣辣的涩意,直冲天灵盖。
随着风浪在湖面飘着,她奄奄一息靠在一个宽阔的怀里,耳边尽是那人急促又沉重的喘息。
渐渐的她便失去了知觉,任凭那人将自己托在水面上。
待到蓉珈悠悠转醒的时候,她望着眼前的床幔发愣。
完了,这是又死了?
不对,这里不是她的景禾宫。
“姑娘醒了?”耳边欣喜的声音传来,蓉珈转过头,一个同她差不多大的丫头正一脸开心看着她。
她忙坐起身,四处张望。
这是一件简朴的屋子,既不是她的寝宫,也不像是军营之类的地方。屋子里只摆了桌椅、柜子和床,都显得很老旧,就连身旁丫头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朴素。
见蓉珈一脸茫然的模样,丫头拉着她的手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三天前我哥将你救回来时你就只剩一口气吊着,我都以为你挺不过来了呢。没想到啊,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谢你。蓉珈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但她还是不多言语。眼前的人并不知道她是谁,虽然一番话下来倒是听着不像坏人。
那丫头见蓉珈还是一脸忧心,接着说:“我叫阿芳,你呢?你可真好看呀。”
人果然还是喜欢听好话的动物。
虽然从小到大蓉珈听过的赞美不计其数,但眼前这丫头赤诚坦然的赞美,让她心头的烦闷也缓解了一些。
“我,我不记得了……”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隐藏一切。毕竟呛了这么久的水,脑子坏了也很正常。
“啊?那怎么办,你也不记得你从哪儿来的吗?”阿芳顿时一张脸上写满担忧。
蓉珈决定做戏做到底。在一切未知的环境下,她这么做能将自己的威胁性降到最低。
于是她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我也不记得了……而且我只要一想,头就很疼。”说着,她双手抱紧了头。
“好了好了,不怕,你被我们就回来了!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阿芳眨巴眨巴眼睛,脆声说道:“那你就叫阿花好了!”
蓉珈:“……”
也许是蓉珈的愣怔太过明显,阿芳嘟着嘴问:“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不是,我只是刚刚头疼还没有缓解。谢谢你的名字,我很喜欢。”说完,她咧嘴干笑了下。但这个笑有多勉强,她心里清楚。
阿芳显然没有在意,她开心地从床边蹦起,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她:“阿花,看你嘴唇都干了,快喝些水吧!”
蓉珈接过去,小心抿了一口。
这时,屋外传来马蹄声。
“呀!是我哥回来了!”阿芳欣喜地跑出了屋外。
不一会儿,屋门被再次推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一身焊利,显然不像是村野农夫。却又身穿破衣旧裳,硬是整成一副颓废的模样。
模样虽看不清楚,但从他进屋起,眼神就一直落在蓉珈身上。
“哥,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阿花,好听吗?”阿芳的声音透着喜悦和期待。
“好听。你起的名字都好听。”男人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然而男子的声音却嘶哑难听,像是被人掐着嗓子发出,直听得蓉珈心头一触。
但她也突然感觉了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阿芳,言行举止都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会做出的。
而这个哥哥,又像个隐藏面容的怪物。说不定那斗笠之下的脸,比声音还可怖。
想到这儿,蓉珈不自觉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是在白天,不然她怕不是刚捡回条命,就要被活活吓死。
但好歹是救命恩人,她心虚地笑了笑,朝男子打了声招呼:“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说完,她就将视线挪到旁处,生怕那男子猛然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救命恩人显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开口问:“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这句话究竟是以怎样的腔调问出来的,蓉珈听不出来,全都混在嘶哑难听的声音里了。
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眼下是记不得了,一想头就要裂开。”
见男子不说话站在那儿,她接着问:“恩公叫什么名字?”
男子这才有了动静。他将阿芳轻轻退到一旁,走到蓉珈的床榻前,伸手把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同她见过的贵族少爷们修长白净的手指都不一样,手背被晒成小麦色,手掌宽大有力,掌心和指腹都有茧子。
把脉的时候,蓉珈依稀想起在水中快淹死前,便是这么一双手将她带出死亡。
“气息还有些紊乱,之前是不是有旧疾?”男子近在跟前,发出来的声音反而不那么吓人了。
蓉珈怔了片刻,快要到嘴边的话被她及时咽了回去。
她差一点,就要说是了。
约莫一年多前去十鹿镇那次,她确实留下了病根。
但眼下她是个失忆的人,又怎会记得自己有没有旧疾!
她继续假装在思考,过了片刻,才揉着太阳穴,轻声叹息:“真的想不起来了,就感觉浑身都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