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珈不敢动,心脏狂跳如擂鼓。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就爱听宫里老嬷嬷给她将聊斋故事,说不睡觉就会有老妖怪来抓她。
不知怎么幼时都不信的东西,现在反而怕得要死,
“哎。”耳边响起阿芳轻微的叹息,声音就贴着蓉珈的耳边,“你睡了吗阿花?”
她要怎么回?
“还没。”蓉珈的声音有些低哑,她紧张地咽了口水。
“阿花,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哥为什么带着斗笠?”阿芳似乎稍微起了身,脸凑在蓉珈耳朵边上说话。
蓉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也轻声说:“也不是好奇,现在没了之前的记忆,也就只认识你们两个,难免会多关心一点。”
“嘘!我悄悄告诉你,我哥为什么一直带着斗笠。”
蓉珈心里一跳:“为什么?”
不是因为相貌吓人?
“因为有人一直在追杀他,所以他就一直带着斗笠,哪怕在我跟前都不摘。”
嗯?
蓉珈在黑暗里挑挑眉:“所以你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不对吧,毕竟是妹妹,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
“对,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哥是个好人!天底下最大的好人!”阿芳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被谁听见,但声音里又透着开心。
如此一来蓉珈就明白了。宋兴辞根本不是阿芳的哥哥,他恐怕是在逃命途中遇到的阿芳,又不知什么原因带着她躲到了这里。
而雀都的那条湖绵延千里,可能正通着这附近的某条河。但她那天晚上再怎么游也不至于游这么远,除非宋兴辞那天刚好也在那附近。
至于他为什么在那附近,恐怕很难有个结果。
“哥真的是个大好人,那天早上他说要去外面捕猎,让我好好在家等着,然后大半夜他拖着你回来了,说正好遇上,就把你捞了上来。那时候你几乎要断气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是我哥硬生生把你这条命救了回来。”
按照那天的情形,她确实在是快淹死在那条湖里。
听阿芳再复述一遍,她心头微暖:“你哥是怎么救我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让我出去的。”
总归宋兴辞当真是救了自己,甭管别的,她欠的这份人情,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还得清。
阿芳的声音渐渐小了,逐渐被绵长的呼吸声代替。
她的一只手还握在蓉珈手腕上,温温暖暖,蓉珈也将手覆了上去。
第二天醒来时,身旁空无一人。
蓉珈揉揉眼睛,看着屋内,空空荡荡的。
先前吃饭的桌上留了张字条——
姑娘,你身体恢复差不多了,柜子里有些盘缠够你用一阵子,宋某携妹告辞。
字迹苍劲有力,如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焊利。
蓉珈攥紧字条,立刻跑进另一间屋子里看,常用的行李都收拾一空,整间屋子就只留她一人。
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落寞感。明明仅相处了一天。
她走到柜子跟前,打开后,看到里面的隔板上放着几件干净的女子衣物,还有一沓碎银。
想到晚上阿芳跟她说过的话,宋兴辞是在逃命,那么她的身份未知,就成了一个隐患。
难保会不会有人找上门来。
他如此这样做,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次相别,不知是否能有缘重逢。她这救命之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报。
后厨放着一小碗甜汤,还留有余温,蓉珈捧起来细细喝完,又重新回到屋里,将衣物碎银都收拾好,再摸了摸腰间。
幸好那把父皇所赐的匕首还在。
都收拾好后,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裹,走出了屋子,再把门关上。
望着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她突然有些失神。
这大概是几世以来她第一次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保护也没有任何权利,她不再是什么皇室公主,就像普通人一样,能够在天地间恣意。
但雀都的战况还在牵动着她的心,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回南洲。
沿着小道一路走下去,不多久就下起了小雪。
起初下得不大,蓉珈还在路上走着,不由得加快步伐。后面渐渐下得大了,有些纷纷扬扬落在眉间、脸上,冰冰凉。
已经离木屋有段距离了,眼前却还没有发现人烟,天公也不作美,卡在半路不上不下,蓉珈却不着急。
忙着赶路,她也不管雪下得大不大,依旧往前走。
又过了一阵子,雪渐渐小了,远处也冒着几缕炊烟。
蓉珈心头一喜,正想往那边全力加速,就听不远处一阵马蹄声。
她匆忙躲进身边的树林,留心着小道上的情况。
马蹄声渐渐近了,因为下雪,马匹慢慢行进,两个男子的声音也逐渐传来——
“听说东羽在找个女人。”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矿。
“不知道,你哪儿听来的消息?”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北方的腔调。
“害,我有个兄弟在军营里头,听他说的。不过这消息没有开放,找到有重赏。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这打仗还能挨着个女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
“哈哈哈……”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
蓉珈躲在树后一声不吭,知道马蹄声完全消失才探出了头。
东羽在找的人,大概率就是她了。
不过裴烬这个疯子,当真能放出消息找啊!
要是被南洲那边知道了……
不对,既然刚刚走过去这两个无名小卒都能从军营里得到消息,那么意味着大概率雀都那边也会收到消息。
那样冰冷的雨夜,那么高的船甲板,掉下去是什么下场,一般人都能想到个大概。
而裴烬放出的消息,也极大可能是说,安宁公主自己跑了。
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消息。
她继续朝着炊烟袅袅的方向前进,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噜噜响,才到了几户人家跟前。
这次确实是到了正常的村庄,光天白日,家家户户家门打开,孩子们尽情玩耍,大人们外出打猎或务农。
蓉珈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前,拉着一位正在晾衣服的大婶问:“请问,这里往南洲要怎么走?”